張周入宮第一件事,并不是跟朱祐樘商議什么家國大事,而是要先去給朱祐樘診病。
病榻上,朱祐樘形如枯槁,本來他身體就弱,加上生病在身更顯得憔悴,睜眼跟張周對視一下,連說話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但神容之間卻呈現出幾分塌實,似乎只有張周在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安心。
“張卿家,陛下的病如何”
一旁,張皇后也在探望丈夫的病情。
最近皇帝沒有去坤寧宮,說是不想把病患帶給妻兒,但其實朱祐樘也有一些不把張皇后當家人的意思,在關鍵時候他還是希望能跟家人團聚在一起的,倒是賢妃幾次來探望,張皇后來卻一次都沒獲準,直到張周回來。
張周道“陛下需要調理,應該靜養。”
朱祐樘終于呼出一口氣,先前妻子在時,裝不能說話的心思,也就先打消了。
但他聲音仍舊不大“秉寬,你也不必勉強,朕無須逆天行事,該如何便如何。”
好似對自己身體最不在意的人,是他朱祐樘自己,每次都好像很體諒別人一樣,試圖把自己擺在一個很低的身份,卻好像每每忘了自己是君王。
張周道“陛下無須擔心,臣會想辦法幫您調理。皇后您也放心便可。”
張皇后笑著道“陛下,還是有秉寬在的時候,才能讓人踏實,他說一句話,真比那些太醫說一百句都管用。陛下您安心調理,臣妾一有閑暇便來探望。”
“嗯。”朱祐樘擺擺手道,“先回去吧,跟太子說,也不必太掛懷于朕。朕只是稍微調養幾日罷了。”
“臣妾告退。”
等張皇后離開。
這邊朱祐樘精神卻也好了不少,伸伸手示意讓陳寬扶自己起來,對張周一笑,意思再明顯不過,他的身體狀況似乎也并沒有那么差。
至于為什么朱祐樘要在張皇后面前表現出那光景,這就需要張周好好去揣摩了。
“秉寬,朕想好了,這次你回來,先擢你為吏部尚書。而后朕再給你更重要的差事。”朱祐樘上來就爆大料。
一旁的陳寬小心翼翼,似乎悔不該自己在旁,能聽到這么勁爆的消息。
張周道“臣怕是難以勝任。”
“別這么說,朕覺得你行。明年開春之后,朕就打算出兵草原,朕要御駕親征朕只怕這身子骨,是等不起了。”朱祐樘言語中帶著一股凄哀。
似乎他很清楚,他的壽命不會長久。
本還是年輕力壯,但因為朱祐樘的身體基礎太差,連朱祐樘都知道自己有多虛,也知道自己跟那普通人有何不同。
“就開春之后,朕已經等不及了”朱祐樘似乎迫切希望在自己還能動彈的時候,一舉將草原給平定。
張周道“陛下,就算是御駕親征,也應當詳細籌劃。若是陛下真有意如此,臣也只能聽命安排。”
既然皇帝有這意思,那張周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好,好。”朱祐樘道,“秉寬啊,最近朕思忖了很多,就覺得哪里不對,后來朕才想明白了,每次出兵草原,都想打完了就退,是萬萬不可的,除非是一舉出兵將他們蕩平。草原地域廣袤,他們隨便找什么地方,出兵再多次,他們還是會避開正面的交戰。既然現在他們都已經不敢正面接戰了,為何還要再等呢也就趁著這兩年,把事給定了。”
陳寬提醒道“陛下,您保重龍體。”
也是看出朱祐樘太激動,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光看這模樣,倒不像是生病之人。
張周道“陛下所言極是,眼下軍力上,大明對草原已經形成絕對的壓制,要說準備不足的,也就是沒有鑄造更多的火炮,配備更多的火銃,但要再給韃靼人幾年準備時間,他們也可能會有機可趁,諸如被他們發現破解之法等等。反倒不如,韃靼人自亂陣腳之時,出兵與之一戰。”
“好,只有朕與你所見相同,那些大臣,每次都跟朕勸說,讓朕不要想交兵之事,說什么養民,說什么休養生息他們怎會知道身為君王的苦楚呢朕是為自己嗎四海升平,那也只是個理想,首先要讓韃子徹底灰飛煙滅才可。”
朱祐樘好似找到知己一般。
甚至下了床榻,到地席上坐下,喝著茶水,要跟張周秉燭夜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