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先道:“他就是想照顧謝閣老,覺得謝閣老人在海邊做事,會不適應吧。”
李東陽聽到此話,一時并沒有回答。
父子二人就這么靜默著。
許久之后,李東陽道:“你回去吧。”
李兆先道:“父親,先前見到孔氏的人來,他們不會還是為了妹妹的事吧?我們兩家已經斷了關系,為什么他們還要千辛萬苦前來拜訪呢?”
李東陽擺擺手道:“很多事,你不懂。”
“兒其實都很懂。”李兆先道,“父親當初回絕兩家的婚事,就是因為孔氏曾經的衍圣公為非作歹,甚至可說是無惡不作,你不希望妹妹嫁到那樣的人家,事既都已經結束了,為什么還要糾纏?”
李東陽聽到兒子的質問,本來是有些生氣的,但想了想,他還是冷靜下來。
“父親,您莫要說妹妹無人可要,以您的身家地位,想與誰聯姻,不是一句話的事?您真要讓妹妹在孔氏這一棵樹上吊死?”李兆先據理力爭道。
李東陽道:“孔氏那孩子,現在準備過繼到東莊名下,以后也算是跟前因無關。”
李兆先無奈道:“怎樣的出身,決定了他怎樣的未來,兒一向是瞧不起他們的。他們就是想利用父親的名望罷了。”
“不然能怎樣?”
李東陽上來脾氣,厲聲道,“你現在也是做父親的人,也該明白為人父母的顧慮,你妹妹若不嫁到孔氏,還有誰敢來提聯姻之事?天下之間,還有誰不在意孔氏一門的名望?你真以為我是要害你妹妹嗎?”
父子二人,突然之間就有一種極大的恩怨在里面。
李東陽氣上心頭,想狠狠教訓兒子一頓,又舍不得。
父子二人好像是有仇一般,但論到親情,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李東陽最后只能擺擺手道:“此事與你無關,你也不必再糾纏。李家之事,也輪不到你來做主,要想做主,還是等為父死了以后吧!”
李兆先道:“父親做錯了,還不許旁人說嗎?那兒明白了,您是怕孔家的人找那位蔡國公提及傳承之事,所以就想犧牲妹妹的將來,把一切事情都恢復到原樣,以此來換得一場所謂皆大歡喜的聯姻,然后保全父親和朝中儒官的名望。到那時,父親和那位大人們都滿意了,唯獨是讓妹妹去承受這一切。”
“夠了!”李東陽怒道,“你再說,便從此不得出門。”
李兆先搖頭道:“我只所以還留在家中,是因為要照顧妻兒,并非是要奉養于您。孝義固然要有,可父親若是一意孤行的話,只會讓這個家分崩離析,想當初,或還不如直接病死,也不至于看到今天所發生的一切。”
“你……”
李東陽沒想到,自己在朝中受氣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連兒子都敢當面來斥責他。
那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李兆先道:“兒聽了以中的心思,也頗受觸動,先前兒就想去往濱海城,去做一番事業,是父親硬生生將兒困在這京師之內。如今孩子也開始成長,已能適應短途的旅途,兒便打算帶妻兒一起過去。”
“你若是敢亂來,那我便不認你這兒子!”李東陽發下狠話。
李兆先顯得毫不在意的模樣,冷聲道:“父親都要把這個家給搞散了,居然還說這種話?那也罷,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有個當閣老的父親,至少您……在朝中聲望卓著,但在做一個父親上,似乎沒有盡到責任。兒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