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在別人眼里,致遠是個神棍,但在他心里,致遠是個半仙。
雖然因十年前,他泄露天機,害先太子早亡,從人人尊敬,甚至是皇上都禮遇三分的報恩式方丈,變成人人喊打的禿驢,但在趙剛這里,致遠還是那個致遠,是神算子是開了天眼的致遠大師。
此時致遠心海深處翻起驚濤駭浪,他一度以為因為他的緣故,貞順皇后這一脈算是徹底斷絕了,他也因為心存愧疚,過不去自己心中那個坎,十年前便辭去方丈一職,閉關不出。
當年太子去后,他明明卜算出七皇子是早亡之相。
那時他是想逆天改命,為自己的過錯彌補一二的。可拼了一身所學,又用自己的壽數去補,也不過是換來七皇子多活了幾年。
于是他躲在這深山中,日日敲木魚,只為減輕些自己的罪孽。
“變了。”
“什么變了”
命格變了。致遠盯著紙上的兩個八字,沉默著。
“你說話啊當年要不是我們,先皇后,先太子,也不會有那一劫,越王也不會去守皇陵十年。”
趙剛當然知道朝堂波云詭譎,先太子的死也算不到他和致遠的頭上。可他們說出先太子的命格,被人泄露了出去,自然就讓有心之人覺得先太子擋了路,急著要除去他。
先太子之死他倆是因。致遠也因為這個,把自己關在山洞里十年未出世。
趙剛深嘆了一口氣,“越王現在沒有人幫襯,處境艱難,宮中又準了他和這位民間王妃的婚事,很多人估計都樂見其成。但越王若有高門貴族的妻族幫襯,他會走得更輕松些”
致遠搖頭,“越王已經有王妃幫襯。”
“王妃從民間來的,無權無勢,如何幫襯”
致遠沒有多解釋,“越王和王妃是天作之偶,越王的劫難已過,會否極泰來,過往所受的劫難會為他換來坦途。”
“坦途”趙剛眼神一亮,“那是不是說越王也能給先太子和呂氏一家平反”
致遠點頭,“只要越王心有所想,必能達成心中所愿。”
而且越王所圖怕不只是這個。越王此番回京,除了存著為先人平反之志,怕是還想回來改天換地的。
致遠想到方才卜算出來的結果,心頭已是慢慢平息了下來。
曾經他給越王算的,是早亡無子之相,可現在卻變了。
變得好啊。
真好。致遠壓在心頭的巨石瞬間就松了。嘴角也牽起一抹笑意。
趙剛看不出致遠心頭所想,只想著致遠說的越王和越王妃是天作之偶,是上上吉的姻緣,也是掩不住的笑意。
兩人又敘了一番別情,這才告辭。
致遠站在洞口,目送趙剛下山。山風吹起他灰舊的袈裟,沙沙作響。致遠遙遙望著皇城的方向,好啊,真好,大齊不會止于這一代,將國強民富,江山延綿。
隔日,早朝。
至正帝歪在龍椅上,手支著額頭,閉著眼睛。不知是昨晚上和愛妃們鬧得太過精神不振,還是不耐煩聽一眾大臣在打口水仗。
即便見上首的皇帝閉著眼睛,底下該吵還是吵,該罵還是罵。
每天的朝政,莫不是如此。吵吵鬧鬧,有時候吵得狠了,真有點像外頭集市上小商小販們與客人討價還價的情景。
“皇上,厲州知府縱容外戚低價收購災民土地,巧取豪奪,已引起民憤,知法犯法,該鎖拿回京問罪”
秦王一方的官員聽到太子一派打壓他們,心里不爽,暗恨厲州知府辜負秦王的一番提攜之恩。但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厲州知府被太子一派擼了下來。自然是要保一保。
“皇上,厲州沿州今夏受災,土地因災已無法再墾植,百姓此時賣地,也不過是為了換取糧食借以度日罷了。你情我愿之事,實算不上巧取豪奪。”
“如此還算不上巧取豪奪百姓們沒了土地,今歲過后,明年開春一家老小無地可種,無糧可收,又該如何過活再次出門逃荒,朝廷再次支授賑災嗎”
夏季沿州厲州一帶受災,本來皇上是交由秦王去主持賑災一事,秦王也趁機把太子安排的官員擼了個遍,安插上自己的人手。
沒想到最后因越王橫插一腳,功勞只撿了一半。但能換上自己的人,也算是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