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灰袍道人也只是看出來男人似乎不是普通人,像是出自奇異地方的異類,此刻近距離感受,才恍然大悟。
這男人這具身軀,根本沒有任何力量,只是普通人,自然看不出來什么。
他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學的外丹之法,融入到己身,所有的力量,都在胸前的那個東西里暗藏著。
“你這般做,便于隱藏的確沒錯,可終有一日,若是他人發現你的東西,生出歹意,你怕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道長,您今日要見我,到底要說什么?”男人有些沉不住氣了,他還以為是他被發現了。
灰袍道人只是笑了笑,道。
“莫要緊張,貧道只是受人之托,來看一看,你的妻子所托之人怎么樣,貧道并不知你是何人。”
“我老婆不知道這些。”
“是貧道唐突了,你若只是普通人,貧道來此并不會影響什么,未曾想,你也非常人,那今日來見你,說不得會給你帶來點麻煩,引來烈陽部的人。”
說到這,灰袍道人看男人面色,觀目察心,心里就有點猜測,他站起身,道。
“貧道自忖看人還是挺準的,你不是為了隱藏身份才結婚。
你的妻子是我朋友之女,我也不愿她托付終身的人出什么事,如此便多一句嘴。
左傳里有一句話,叫人棄常則妖興。
當年妖亂之時,桃花鄉眾生亂時,都被送了這句話。”
聽到這,男人面色大變,他根本不知道還有這種事,他現在才真正明白,為什么之前那位老道長會送他那張字條。
灰袍道人嘆了口氣,繼續道。
“妖之中有智者,領悟了這句話,以妖身行人之常事,如今已經站穩腳跟。
當年桃花鄉眾,卻不知常,妄作兇。
著實可惜。
趁著還能回頭,當斷則斷吧。”
灰袍道人說完,便轉身離開。
走出城之后,他隨身的布包里傳來妖邪甕聲甕氣的聲音。
“道長,我就說,那小子不像好人。”
“你倒是能忍,現在才開口。”
“我還不瞎,我能看得出來,他對我女兒極好,道長說得對,我看他再怎么不順眼,也抵不上我女兒樂意,抵不上他對我女兒好一些。”妖邪的語氣有些復雜。
灰袍道人失笑,妖邪竟然轉了性,他剛才都覺得妖邪會不會蹦出來,將那桃花鄉眾按在地上摩擦。
“他這種狀態著實不容易,比很多普通人還要更像人,他又的確真心待你女兒,我還是覺得太過武斷不好,還是得給點機會,他若是想做什么,早就做了,也等不到今日。”
妖邪沒說話,忽然沉默了,這下輪到灰袍道人好奇了。
“你此前日日念叨好幾次,今天怎么反而看開了?”
“那小子若只是個金融騙子,我的確怕哪天家里被潑紅油漆,他不是普通人,說不定還能在這世道,有點力量,能護住我閨女。”妖邪的想法的確變了。
灰袍道人的確沒想到這么一層,沒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看問題。
是啊,世道不一樣了。
他們離開,而桃花鄉眾回到家,也無心看大盤了,他又拿出了木盒,繼續看著那張字條,此刻才徹底明白。
當年那位老道長,是給他指條明路,給他一次機會。
今天,灰袍道長也是給他指條明路,給他一次機會。
這一次做出了選擇,錯過了,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