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近十天,他也沒洗過頭,沒洗過臉
蒸汽火車上那個封閉環境待了五天四夜,整個人都成餿的了。
所以當他步履蹣跚的準備走進軋鋼廠時,毫無意外的被門衛攔了下來“欸,要飯的,往哪闖呢”
李源用手揚起頭發,看向門衛處,“喲”了聲道“這不是馬科長么您怎么還親自在這看大門”
“嚯”
馬長友驚呆了,幾步上前,仔細看了看胡子拉碴的李源,道“李醫生,您這是怎么著了”
熟悉的京腔京味兒,李源居然覺得還挺親切,他笑道“這不是奉李主任之命,外出公干了嗎試驗幾種新藥,漫山遍野的找草藥,有些腌臜馬科長,怎么樣啊,咱們軋鋼廠還好吧”
馬長友說不出話來,只能豎起大拇指道“李大夫,我只能說您是這個好,咱們軋鋼廠好著呢”又壓低聲音道“現在什么都是李主任說的算,咱們弟兄的日子別提有多好過。別出去了,在廠子里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多著呢今天部里來人,李主任正在接待,兄弟要不你再等等”
李源哈哈一笑,道“那來的正是時候”
說完,大踏步的走向行政樓。
“這是誰啊”
一路上,李源不顧形形色色的目光和指點,直奔行政樓,不過剛上三樓就被一個不大想見到的人迎面喝住。
李源干咳了聲,將頭發中分,露出臉來,笑道“聶副廠長,您過年好”
聶遠超“”
看著這張跟野人一樣的臉,老聶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過了稍許才緩緩道“你不好好上班,到哪里去了你是工人醫院藥房的藥劑師,怎么搞成這個鬼樣子”
畢竟是自己頂頭上級的上級,李源“如實”道“聶副廠長,我之前不是做出了款新藥么聽李主任說,上面給出的反響不錯,他讓我再接再勵。我就去外面找藥了,主要是找草藥,在贛西、粵西山區里鉆了兩個多月,有了點收獲,就先回廠子來報道一下。”
聶遠超看著李源這身模樣,一臉的疲憊滄桑,也的確像是吃了不少苦的樣子,扯了扯嘴角,道“那也該整理整理儀表再來,這個樣子太不像話了”
“老聶,什么不像話啊”
樓道那頭傳來李懷德的聲音,沒一會兒,就見這廝和冶金部趙連澤說說笑笑的走了過來,后面還跟著后勤主任王兆國,李懷德問道“誰這么沒眼色,惹你老聶生氣”
說完看向李源,一下子沒認出來。
直到李源咧嘴笑著問候了聲“李主任、趙司長,給您二位拜個晚年。”
“李李源”
李懷德嚇了一跳,瞪大眼睛道“你你怎么搞成這個樣子”
李源眼睛濕潤了,聲音低沉道“李主任,為了人民的健康”
李懷德干咳了聲,看了眼身旁強忍笑意的趙連澤,提醒道“小李,趙司長不是外人,你說重點。哦,是了,你想再做幾種藥,比那個你上次做出來的藥叫什么來著”
李源道“小兒柴桂退熱顆粒。”
李懷德道“對,就這個藥,衛生單位返回過來的消息說,這個藥不錯,也已經準備生產了。我就說,當初送小李去第二醫學院進修沒有白費。之后他就想再做幾款好藥來,為人民服務,我就批準了。沒想到,他一走就是四個月,回來還弄成這個樣子。”
趙連澤可知道李源的根底,軋鋼廠一個副廠長、一個副院長才被槍斃沒多久,還牽扯上衛生單位的一個夏為民,這會兒在牢房里也不知是生是死,反正小兵們是將他打了個半死不活
始作俑者,就是眼前這位年輕人。
趙連澤笑瞇瞇道“小李,這次又弄出來什么大成果啊你是軋鋼廠工人醫院的藥劑師,也是我們冶金部的人。真做出成果來,也別藏著掖著,讓我也沾沾光。”
李源冤枉道“哪有藏著掖著過”一邊說,一邊將解放包當著眾人的面打開。
在里面翻了翻,露出了幾個一看就干巴巴的黑窩頭來,其中一個上面還有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