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人的皮膚如同破衣衫一般掛在身體上,嘴里還不斷地喊叫著武士大人,我受傷了
城頭觀戰的黃元壽閉著眼睛轉過頭,他沒有孟元直堅如鐵石的心腸,藏在寬袍大袖下的手也跟著微微顫抖。
讓他繼續留在這里是一種煎熬,孟元直擺擺手道“府尊連日辛苦,如今戰事已經平緩下來,盡可下去休憩。”
黃元壽在兩位副手的攙扶下,朝孟元直拱拱手,就匆匆下了箭樓。
下了箭樓,黃元壽就推開葉通判,扶著城墻一陣干嘔,今天本來就沒有吃飯,只是在箭樓上喝了喝多茶水,一時間全部吐了出來。
葉通判和梁司業也沒有好到那里去,原本能忍住,被府尊一陣干嘔弄得嗓子癢的厲害,即便是不想嘔吐,如今見府尊出丑,身為左貳,如何能不一起出丑
吐了一場的黃元壽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仰著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大吼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葉通判詫異的道“府尊緣何為這些騷韃子流淚”
黃元壽擦擦嘴角道“不忍之心倒有,流淚乃是嘔吐之過也。”
葉通判原本也是為了湊開心才說的一句話,他自己也是淚流滿面,不由得哈哈大笑道“終究是我們勝利一場。”
黃元壽搖搖頭道“大軍爭鋒,人命如草芥,我輩還是盡心民事就好,不爭這些殺頭的功勞。”
邊上的梁司業擦拭著眼睛道“不爭,不爭”
話音未落,就聽天空又傳來冰塊破空的聲音,葉通判抓著黃元壽與梁司業快速的鉆進了城墻后面的藏兵洞。
只見巨大的堅冰從天而降,砸在地上轟然作響,而后碎裂成千萬塊。
眼看著七八個哈密軍卒從城頭跌下來,水袋一般的砸在地上,鮮血四濺,眼看救不活了。
三人靠在空蕩蕩的藏兵洞里,感受著冰塊砸在城墻上的震動,梁司業嘆口氣道“何苦來哉。”
他們三人都清楚,投石機喧囂過后,就該步卒沖上來了奪城了。
哈密國守城的法寶之多,沒人比他們三個專門供應后勤的人更清楚了。
輕油,火藥,火藥彈,弩箭,灰瓶,滾木礌石,哪一樣拿出來都會讓依靠梯子就要奪城的大食人吃大虧。
現在僅僅是施展了輕油一項而已,這還是大將軍為了清空城墻,不讓敵人尸積如山給守城帶來麻煩而已。
府衙的親兵們很快就發現自家府尊被困在藏兵洞里,只是頭上冰塊亂飛,不好去救援。
好不容易等到大食人的投石機停止發威了,這才舉著盾牌將府尊迎接回來。
出甕城的時候,黃元壽又看見好多軍卒舉著鐵管子向城下噴射輕油。
下一場大殺戮又開始了。
樓蘭是一座孤城
他的周邊沒有州縣,沒有鄉村,有的只有沙漠和戈壁,以及一座被冰封的大湖。
一旦樓蘭城的城門關閉之后,方圓兩百里之內就杳無人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