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立民一開口,聲音也有些哽咽,抿嘴搖了搖頭,才說“咱得把這豬打下來,要不然我四哥都閉不上眼啊。”
“嗯。”薛寶軍回手拍拍薛立民,然后使袖子擦了擦眼角,再抬頭看著趙有財說“有財啊,這片山場你熟,你說這豬應該怎么打”
趙有財往左右看看,指著不遠處,說道“那邊有個王八坑,那炮卵子昨天坐殿了。”
“嗯。”薛寶軍鼻孔發聲,應了一下。他剛才一路從那邊過來,趙有財說的,他都知道。但他想聽聽,趙有財接下來會說什么。
趙有財抬手,一指道路對面的山坡,說“昨天我撈著一槍,那炮卵子進那片林子了,我估計呀”
說到此處,趙有財指著對面山坡的手,慢慢向右移動,隨著轉身,一直劃了回來,對眾人說“那豬應該是繞著這一撇轉圈跑的。”
“對。”薛寶軍很贊同趙有財的觀點,說道“我也是剛過來,沒來得及看這山場。但我聽劉組長說,在立偉之前,那野豬都在這兒挑死倆人了。”
“嗯吶。”趙有財手指往左右劃著,說“這兩邊林子太鬧,我這兩天看吶,又是刺梅,又是哈糖果秧子的。在這地方,再硬的狗,也追不上這豬啊。”
聽趙有財如此說,薛寶軍再次點頭,道“不是我幫著我侄吹,他那幫狗就挺硬了。那豬窩到這兒五里多地,狗都沒能給豬留住窩兒,我就知道這片林子鬧。”
這就是老打圍的,經驗太豐富了。哪怕沒來熘山,只聽兩個外行劉金勇和洪云濤簡單描述一下情況,他就能分析出個大概來。
既然都是行家,趙有財便直說道“你家我侄兒這六條狗,我剛才也看見了,都是蒙古細的串子吧”
薛立民這幫狗,和薛立偉的那幫狗差不多,都是大腦袋、粗脖子,大嘴叉。懂狗的人,搭眼兒就能看出來,這都是蒙古細犬和東北笨狗的串兒。
“是”薛寶軍說“這幫狗,是我大哥從肇東整回來的,他來回跑肇東做買賣。”
趙有財聞言,掃了眼周圍獵狗,藏住眼神的羨慕,才對薛寶軍說“蒙古細串子跑的快,但在這樣山場,追炮卵子也白扯。要想打這個野豬,只能堵仗,打仗圍。”
趙有財說完,薛寶軍當即點頭道“我也是這么想的。”
說完,薛寶軍往前兩步,分開趙有財和王強,往前一指,道“那豬在前頭趴窩,我讓我兒子領狗過去,把豬給沖起來。老趙,我去北邊堵,你就在這兒堵,行不行”
“行”趙有財想也不想,一口應下。
見趙有財答應的如此爽快,薛寶軍微微低頭,抬手在趙有財肩膀上一拍,道“謝謝。”
趙有財什么表情都沒有,也什么都沒有說。
這時,薛寶軍抬起頭,嘆了口氣道“立偉是我二哥家孩子,這次我們爺倆來包愣場,他說他過來打圍,我們就一起來的。你說現在這人,我帶不回去,我咋跟我二哥、二嫂說啊”
“那就把豬打下來唄。”趙有財道“把豬頭割回去,放孩子墳頭,把這仇給他報了。”
“嗯。”薛寶軍重重一點頭,道“我聽說,你親家下命令了,誰要能給這豬打下來,就給誰二百塊錢。”
說到此處,薛寶軍不等趙有財接話,又說道“有財啊,你能幫我,我就挺感激你了。我這個侄兒家挺困難的,也不能報答你啥。反正這豬要打下來,能幫我們立偉把仇報了,這個獎金呢,就全是你的,我們爺倆一分不要。”
剛才薛寶軍請趙有財幫他忙,趙有財什么都沒說。此時,薛寶軍說獎金都是趙有財的,趙有財也沒有推辭。
然后,薛寶軍、劉金勇、洪云濤,三人下山坡,坐著馬車直往北去。
而薛立民,則帶狗留在原地。
按照幾人商量好的,由薛立民帶狗過去,把那炮卵子從豬窩里沖起來。
他所做的,就是趕仗。
而野豬起窩以后,或向南跑,或向北跑。薛寶軍在北面堵仗,趙有財在南邊堵,任那野豬插翅難逃。
他們兩個人,所作所為就是堵仗。
而此時,野豬在趙有財所在,往北五里之外。所以,薛寶軍就得坐著馬車,去那野豬窩的北邊,找一個地方設伏。
于是,就只有等薛寶軍到了,他的兒子薛立民,才能帶著狗出發,去將野豬驚起。
否則的話,薛立民帶狗先到,把野豬沖進來,野豬往南來還好,有趙有財一直在這兒等著。
可那野豬要是往北去,薛寶軍未到,野豬先到了,那就打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