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紅山嶺下。
渾身血污、左肋中箭、疲憊不堪的副參將周遇吉拿著一柄已經砍卷刃的長刀,背靠著一塊臥牛石大口喘著粗氣。
兩名同樣渾身血污的親兵蹲在旁邊,正在幫他查看左肋上的箭傷
“周將軍,這支狼牙箭射的有點深,已經扎進您的肋骨中了,兩側還帶有倒勾,拔出來時會很痛,您忍著點吧”
“算了吧,別拔了”
“將軍”
“這支箭扎的太深了,現在拔出來,肯定會皮肉外翻、血流不止,那樣的話,老子就沒法殺敵了,就讓它扎在肋骨上吧,再過上一會兒,老子帶著它一起去陰曹地府,算是帶給閻王爺的見面禮,呵呵刷”
說話間,周遇吉扔掉已經卷刃的長刀,從旁邊的尸堆當中,又摸出了一柄長刀,對著左肋就是一下,貼著皮肉將箭桿給削斷了。
而后讓兩名親兵取來金瘡藥,又將一面旌旗撕成長條狀,在肋部纏了幾圈,算是勉強將傷口包扎上了。
接下來,周遇吉手拄長刀,強行站了起來,邁著疲憊的步伐,開始巡視戰場。
之前在紅山嶺一帶,共計挖了六條壕溝,修筑了八道壁壘,如今半天廝殺下來,壕溝、壁壘全都失守了。
至于負責防守的八千士兵,則是小半死傷,大半逃散,只剩下不足一千人了。
參將楊國柱奮力拼殺,身中一槍、兩刀、四箭因為失血過多,直接昏迷過去了,被幾名親兵抬到了附近的山林中救治,現在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仗打到這個份上,基本上是沒希望了。
幸好分兵之時,秦鋒留下了一些火槍、火藥還有五百峰駱駝
周遇吉命人將駱駝全部放倒,上負雜物、首尾相連,勉強組成了一道防線,并將殘余士兵聚集起來,守在防線后面,又擋住了女真人的兩次沖擊。
不過兩次沖擊下來,這最后一道防線已經是搖搖欲墜,士兵們亦是死傷殆盡,對面的女真兵只要再來一次沖擊,防線必破無疑,最后的堅守者們亦是有死無生
對于自己的生死,周遇吉早就拋之腦后了,身為軍人,戰死沙場、馬革裹尸,那是一種莫大的榮耀,如今最放心不下的,是天壽山那邊的戰況。
從上午到現在,天壽山那邊槍炮齊鳴、喊殺聲驚天動地,可見廝殺的多么兇狠了,至于現在的情況嗎,估計天威軍已經敗了吧
其實敗了也沒什么,能憑著弱勢兵力,和野戰無敵的女真人廝殺這么長時間,足以自傲了
可是周遇吉心中,還是有著一絲絲期待,希望秦鋒和天威軍真能創造奇跡,在野戰中打敗女真人,再過來援助自己
正想派兩名親兵,去天壽山一帶查看情況,耳邊突然響起了士兵們的驚叫“周將軍,大事不好,女真韃子又沖上來了”
“來的好,不怕死的,跟我上”
“弟兄們,橫豎都是死,不如跟女真韃子拼了吧,拼一個夠本、拼兩個有賺”
“拼了”
陣陣號角聲中,鑲白旗的人馬沖了過來,并很快沖破了好幾個缺口。
眼看防線守不住了,干脆就不守了,剩余的明軍士兵們吶喊著發起了反沖鋒,與女真兵們近身肉搏、以命換命
混戰之中,周遇吉揮舞長刀,連著砍倒了兩名女真兵,而后同一名身材魁梧、面黑如鐵,手持金背大刀的牛錄章京對上了。
“明朝將軍,你已經傷痕累累、無力再戰了,還是棄刀投降吧,可以饒你不死”
“哈哈,我周家男丁世代從軍,只有戰死的好漢,沒有投降的懦夫,來吧刷”
黑面牛錄章京想要勸降,周遇吉根本不聽,揮刀砍了過去,前者只好橫刀招架就這樣,二人斗在了一起。
周遇吉自幼習武,一身本領相當精湛,刀法更是出神入化,若是正常狀態下,自信是可以取勝的。
可是現在,傷痕累累、精疲力盡,連一成本領都發揮不出來,結果幾個回合下來,頓時落在了下風。
完了,這次真要去見閻王爺了
又斗了幾個回合,周遇吉再也招架不住了,看著金刀向自己的面門劈開,不禁哀嘆一聲,閉目等死。
那知等了片刻,發現金刀并沒有劈下來,這是怎么回事
睜眼觀看,不禁嚇了一跳,只見那名黑臉牛錄章京倒在了地上,面容扭曲、身體抽搐,脖子上全都是血,還插著一支犬齒倒鉤箭,顯然是活不成了。
“嗖嗖”
緊接著,又有十幾支箭射過來,將周圍的女真兵全都射到了,而后沖過來一群身穿黑色棉甲的士兵,揮舞刀槍,加入了戰團,很快將女真兵們趕出了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