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表達濃厚的情感,有別于很多傳統的西方油畫那種用非常繽紛花哨的油彩,用人物景物的顫動、奔跑、嘶吼、扭曲、狂呼或者旋轉,用角斗士刺出的鮮血或者駿馬鬃毛之上閃亮的汗水的這些經典方式,來傳達畫面的活力。
它是一幅傳統的布面油畫,創作者卻使用了一種非常傳統的東方式審美意境。
寥寥幾筆。
標準的小橋流水人家。
觀眾初時覺得樸實無華,細品,余味卻纏繞在心中,如絲如縷,繞而不絕。
那一點點的墨線是怎么溝勒出恰到好處的水波的綠意的呢?碧波之中,帶著淡淡的微苦,水不葷,又不清。
顧為經極少能見到有誰,能用傳統布面油畫的方式,把江南水墨畫的朦朧感覺,表達的此般精準且玄妙的。
他只能感慨。
藝術大師就是藝術大師。
不愧是東方藝術和西方藝術之間的橫站者。
前面那對看五官可能是來自亞平寧半島地區的高碧深目的歐洲人,也一眼便毫無隔閡的感受到了作品中所傳達的意境。
連他們紅色t恤上躁動揚蹄的奔騰躍馬,在這幅畫的輕淡濕潤面前,都顯得安寧了很多。
“水至清則無魚,色彩太干凈,就沒有了藝術性,就沒有了想象力發揮的空間。記不太清了,這應該是吳冠中先生曾經說過的原話,魚……便是水波的藝術之靈。”
有人從顧為經的身后,用英語說道。
年輕男人走到顧為經身邊。
“而東方藝術品,又不能畫的太濁太雜,把畫面用各種各樣的元素堆滿,同樣也沒了想象力發揮的空間。東夏的書法間架結構講究字白均勻,也就是筆觸和觸四周的空間分布的好,分布的有呼吸感。”
“書畫一體。這種哲學在繪畫作品上同樣適用。”
對方的聲音不算大,卻也不算低。
他的聲音在這間小小的特別展廳之間回蕩。
不光是他身邊的顧為經,展廳里的每一個游客都能聽見他的聲音。
在美術館里看到好看的藝術品,望見能夠觸動心靈的畫作,和同來的友人壓低聲音,低低的交談兩句,發出一兩聲由感而發的感慨,沒有什么不好的。
這種如同白噪音一般極輕的連綿的背景音,便是樹懶先生口中形容的“沙沙作響的寧靜喧囂”,和圖書館里的紙頁翻動的聲音一樣,是場館氣質的一部分。
但這種用正常嗓音說話的人,就顯得很矚目了。
之所以說是矚目,而非是應該叫保安把人拖出去的“討厭”,大概是因為年輕男人說話時,氣場太寧靜沉著,太有權威感,講的又太有道理。
讓四周的游客以為他是濱海藝術中心里的官方講解或者專業的學者,全都在側著耳朵,凝神細聽他的話。
“一點點的清,一點點的波,綠的恰到好處,藝術的恰到好處。畫的很簡練,全篇中水流平緩,沒有一筆畫魚,卻又讓人想象水面下有和柳枝相對搖曳的水草,有魚正在水草之間靈動的穿梭。”
“畫一半,留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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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里畫外同樣擁有充足的想象空間,這才是藝術的絕藝啊!是在薈萃眾家之長的藝術道路之上,前行了一生后的所獲得的成就。”
男人對著身前的作品感慨道。
“僅僅這樣一幅作品,恐怕要比整座展館里的其他作品,加起來都還要貴的多的多的多。”
藝術不以成交價格論高低,真論起價格來,顧為經清楚男人說的沒錯。
光是展臺上的這一張帶著國畫風情的油畫作品,就能輕松秒殺掉大師展上所有的參展畫家作品拿去拍賣的價格之和。
歷屆雙年展金獎作品,當年的出售價格通常也就幾萬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