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是一場送行的大雨。
它沖淡了年味,讓山明市的市民只顧著恐懼著城市內澇,再不記得2016年的春節倒計時。
它代表了死亡,讓一眾艱難存活下來的店員,再也升不起去拼、去闖、去搏的勇氣。
一架被私人所包的客機,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卻依然準備就緒。
駕駛艙里,全都是有著幾十年豐富駕齡的高手,其經驗足以駕馭如此漫長的飛行,以及嚴峻的飛行條件。
客艙之中,端莊精致的空乘人員,早將各種應急之物,服務之物準備妥當,只等待著這批大客戶的到來。
對于天海店員們來說,錢已經成了這個世界上最無用之物。
顧行簡揮金如土,早早就計劃好了一切,力求在這種條件下,排除掉盡可能的危險伏筆,創造一個純凈的路線。
所有的一切,對準的都是最終的目的地——香港。
而此時此刻,很多人已然踏上了路途,他們從不同的地點準時出發,冒著大雨沖向了城郊機場。
蘇城河獨自一人駕著車,沖進雨中,速度極快,背后是越來越遠的第二分店。
望都火鍋店已經貼上了“停業整頓”的告示,此行離去后,不知還能否再回得來。
侯貴生,坐在出租車上,一張遍布歲月痕跡的臉上,難得的一片平靜。
他能聽到收音機中,傳來若隱若現的通告。
“山明市公安發出緊急通報,若見到以下人員,請迅速撥打報警電話。
蘇城河,男,26歲,身高178cm,體重……
常念,女,25歲,身高……
衛光,男,39歲,身高182cm……
洛仙,女……”
一長串的通緝令,順著出租車的廣播,傳到了侯貴生的耳中,也傳遍了山明的大街小巷。
侯貴生的眼睛沒有睜開,可心頭卻出現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困惑與狐疑。
十大分店,現在不剩什么人了。
那被人早就遺忘了的現實世界,此時開始搶奪戲份,將很多此前被壓下的流血事件導致者,公之于眾。
這說明,天海酒店已經無力壓制這些血腥的過去,代表著它力量的衰弱。
但他開始考慮的是……為什么有一些人,卻并沒有登上這張名單?
……
“這是一場放逐嗎?”
薛聽濤與衛光,此時兩人同車,跟隨著他們的,還有八個普通的店員,組成了一整條車隊。
他們黑壓壓一大片,取車前往了那個足以改變所有人命運的路線。
第四分店,可以說是這次重啟店長任務中的主力了,他們是唯一一個帶著大批普通店員上路的分店。
當然,其他分店根本就是沒有活人。
衛光的神色極為復雜,他當了一輩子的刑警,可卻在最后,成為了那張臭名昭著通緝單上的名字。
十大分店,幾乎所有人都榜上有名。
通緝令的發布時間,來的是如此的巧合與微妙,正好趕上,天海酒店集體離開山明市的契機。
似乎,老天爺都在將這些人,驅逐出現實世界。
“為什么,我沒在榜上?”
祭拜過父母兄長后的薛聽濤,略帶緊張地攥著拳,坐在副駕駛上思考著這個問題。
……
李觀棋,領著那可憐的四個人,登上了前往城郊機場的客車。
他摸索著鑲嵌在左手手腕處的一個模糊拼圖,心頭五味雜陳,又無可奈何。
遙想當初,他是如何的意氣風發,又如何的自信,在李從戎面前,夸下海口,要怎樣怎樣振奮第五分店。
可今時今日,除他以外,就剩下四位登上通緝榜上的店員,前往了一個其實在他看來,無甚意義的求死之旅。
很多人都非常清楚,他們是無論如何都搶不下那最后兩塊拼圖碎片的。
甚至,他們都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有什么作用。
拼圖碎片,不是罪物,不能帶來保命的效果,它只對那些有著特殊目的的人,才能發揮出足夠價值。
這四個人沒說,可李觀棋知道,此行他們只能充當炮灰角色。
但不去的話,留在第五分店同樣沒有價值。
暴風雨正在下,但全新的暴風雨也即將因店長任務的完成而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