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銘問道“老先生今年貴庚”
張居厚回答“五十有二。”
“身體可還健朗”朱銘又問。
張居厚說“還過得去,能吃能睡,能走能唱。”
朱銘說道“那就請老先生去軍中走訪,采風記錄士卒的生活與遭遇。先寫兩部雜劇,一是漢中起兵,二是流民墾荒。要體現官府無道,百姓困苦,起兵造反是順應民意。還要體現在我父子治下,百姓生活得更好。最好還能有一些情愛,因為官府盤剝,有情人難成眷屬,就是生離死別那種。”
“讓老朽去軍營跟士卒打交道”張居厚覺得這差事很困難。
朱銘利誘道“我會在大元帥府,專門設一官職,掌管軍中娛事。正五品”
正五品
張居厚明白朱銘是啥意思,只要自己把事情辦好,這個職務就是他的。
“大元帥托付重任,老朽不敢推辭,必鞠躬盡瘁”張居厚連忙起身作揖領命。
這老頭兒冒著風雪坐船北上去墾荒區,不但走訪軍營,還去跟墾荒流民接觸。
流民的素材最多,生離死別的故事,根本不需要張居厚編造,每家每戶都被官府逼得死過人。
“你在家鄉可有意中人”張居厚問一個京西北路來的農民。
農民陷入回憶,甜蜜和痛苦交雜“俺十四歲的時候,跟村里的杜二娘定了親。二娘比俺歲數小些,定親時才十一歲。定親以后,她看著俺就臉紅,還給俺秀了個荷包”
這農民拿出荷包,已經破舊不堪“二娘總是喊,四哥,四哥。說四哥力氣真大,挑得起好重的擔子。說四哥翻土麻利,種麥子比別家更快。她說四哥嗚嗚嗚嗚”
講著講著,這農民開始聲音凝噎,繼而嚎啕大哭起來。
張居厚聽得也有些感傷,等農民哭泣一陣,問道“杜二娘怎的了”
“官府方田,說是蔡公相下的命令,”農民抹著眼淚說,“二娘家里有幾畝薄田,不知咋就變成六十幾畝,官府還把她家變成三等戶。一年四季,不是這個稅,就是那個稅,六十幾畝田的賦稅,哪里交得起她爹先把田產賣了,給地主家做佃戶。可欠的賦稅還是給不起,被官差逼得賣女兒”
“唉”張居厚一聲嘆息。
農民卻還在繼續講“又過了四年,二娘回家了,一路討飯爬回來的。她的腿被主家惡婦給打瘸了,又害了重病,主家不給買藥,丟在巷子里讓她趕緊走。俺已經另娶了妻,見二娘可憐,就偷偷拿吃的去看望她。老天爺保佑,二娘的病好了,她爹把她嫁給鄰村的老鰥夫。那老鰥夫對二娘很好,可積攢的錢財,都用來娶妻,日子過得艱難。又遇到大旱,老鰥夫帶著二娘逃荒”
“俺當時也在逃荒,半路跟二娘遇到。她大著肚子躺在路邊上,瘦得跟柴禾一樣,兩條野狗還在啃她就那樣啃她,一只手已經啃完了,脖子也啃沒了半個俺拿起棍子去打狗俺俺是她的四哥哇嗚嗚嗚”
農民無法繼續往下說,哭得撕心裂肺。
張居厚默默坐著,等農民哭完再問。
這種故事,他近幾天聽了太多,整個人的三觀都在重塑。
以前的張居厚,并不太關心農民,只單純覺得他們辛苦,同時又愚昧無知。
現在展現在他面前的,卻是一個個鮮活有感情的人,以及人世間無數的悲歡離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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