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怕”
少年顫抖不止。
“牧兒別怕,爹在,有爹在”
“有爹在,別怕,別怕”
父親將少年抱在懷中,強壓驚懼,努力安慰著少年,似乎也是安慰著自己。
鬼氣浪潮逼近,入目之處,盡是一片人間地獄的血腥殘酷。
依偎在一起的兩父子,在此刻,也只能絕望的等待著既定的殘酷命運降臨。
鬼氣席卷,沒有任何意外,便將這依偎的兩父子徹底吞噬。
血肉腐爛,掉落,父親還試圖擋在少年之前,試圖讓少年能夠少一點痛苦,少一點絕望
哀嚎,絕望
少年也沒有任何例外,顫抖的軀體之上,血肉一塊一塊的掉落,臟器腐蝕,甚至可窺體內森森白骨。
可就在這一刻,因驚懼而顫抖到不可控制的少年,卻是突然停止了顫抖,突然停止了哀嚎慘叫。
他似如夢初醒,低頭看了一眼他自己那腐朽脫落的軀體,感受著那近乎絕望的痛苦與折磨。
少年已經難見眼珠的眼眶,更有絲絲血淚滲出。
他緩緩看向試圖擋在他身前的身影,這算不上高大,卻無比巍峨的父親。
“父親”
少年喉嚨縮動,但在這飛速糜爛之下,卻也只發出了扭曲不清的嘶吼。
下一剎那,少年猛的抬頭看向天穹那視眾生如螻蟻的黑袍老者,腐朽的眼眶之中,是肉軀都無法限制的濃濃仇恨與殺意。
“殺了他,殺了他”
“給我父親報仇”
“我要他死”
“給我殺了他”
少年嘶吼,近乎癲狂的猙獰
這一剎那,在這踏向死亡的腐朽之中,一抹淡淡的虛影凝聚,青衫白發,負手而立。
鋪天蓋地的鬼氣浪潮席卷,落在這一抹虛影身形之上,卻未掀起絲毫波動,甚至就連其衣角都未掀起。
“我父親所受的折磨,千倍萬倍還給他”
少年抬頭看向這一襲虛影,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
青衫白發,除了多了歲月的沾染以及這一頭風霜白發外,其他的,與他幾乎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差異。
就如鏡中人,水中月
此刻,這鏡中人,水中月,亦是看向面目猙獰的少年。
四目對視,一襲青衫白發,眸中似也可見難言之復雜。
少年之短暫一生,也不過清河這方寸之地。
少年之所求,也無非就是世俗尋常家庭的尋常生活。
少年最大的倚仗,最大的依靠,最大的安寧,也莫過于這被視為螻蟻之一的父親。
心靈世界,終究是少年心靈的映照所衍化。
有少年父親的存在,就是擎天之柱存在,是少年認知之中的安寧。
沒有的這擎天支柱的存在,少年便是那個聞噩耗而昏死,未來一片昏暗的絕望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