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排除是西格蕾讓他放松了下來。
“休息會兒吧,可不能疲勞駕駛呀。”
西格蕾對他柔聲說道,坐在他身邊撫了撫他的腦袋。
“說了多少遍……”
蘭奇就像已經對她說教累了,
“你不能這樣和人沒有距離感……”
“你是特殊的。”
西格蕾說完這句,不再說話。
她那春風般和煦溫柔的嗓音如同是催眠的搖籃曲。
“……”
蘭奇腦袋點了兩下,聲音近乎遠去,整個人仿佛置身于云霧之中,昏昏欲睡。
耳邊漸漸變得只有窗外的風雪聲,輕微的呼吸聲,還有脈搏般的心跳聲。
這個時候,在駕駛中積累的困意開始像潮水般涌來,無法抵抗。
在視線忽明忽暗間,他目光中西格蕾的身影愈發模糊,只有那淺色與紫羅蘭的色塊無比分明。
帶著這般念頭,蘭奇閉上了雙眼。
……
也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斷斷續續。
不清楚自己身處何處。
那是一片從未見過的時間和世界。
大地轟鳴,鮮血暈染。
天空被灰黑和血紅籠罩,濃煙滾滾直上云霄。
太陽變成一輪死灰,失去溫度和光芒。
地面不再是堅實的依托,而是在持續不斷的震顫中崩裂、塌陷。
大片的居民,數百萬人,像成群的螞蟻在恐慌中奔逃,卻發現無處可逃,地面上,無數的尸體橫陳,有些是被碾碎的,有些是在混亂中被踩踏致死的。
哭喊聲、求救聲此起彼伏,卻在軍團腳步的轟鳴聲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遠方地平線上,移動的黑色浪潮正緩慢而不可阻擋地推進,黑霧生靈們整齊劃一地邁著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讓方圓數公里的土地為之震動。
在他們所過之處,森林瞬間被吞噬,河流被截斷改道,山丘被夷為平地,城邦這種龐然大物在他們面前脆弱得如同紙板搭建,大樓被輕易踩碎,建筑的碎片如雨點般墜落。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和塵土,還有血腥的氣息。
一座大型城邦,短短數小時就化為了廢墟。
戴著銀白面具的男人站在高地上,立于眾生之巔。
他的綠色眼眸中倒映著毀滅的景象,面具刻著的表情冷峻得近乎麻木,如神明般主導著這場戰亂。
事已至此,早就分不清到底是人們的命運還是人們的意志。
只有無止盡的屠戮。
暴行還在繼續。
“放過我吧,不要殺我們!”
“救救我!!”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墮落至此?”
被哀求被怨恨被詛咒被質問。
他沒有解釋什么。
只是用那面具下的眼眸注視著一切。
他就是罪與罰,是為眾生帶來疾苦的惡魔,是那一輪給世界帶來災難的黑日。
一切質疑聲在他耳邊都像過眼云煙。
直到他把他們殺光,或者他們來把他殺死。
他絕不會停下。
【絕不寬恕,休想解脫。】
【同胞皆已蘇醒,吾輩難以入眠!】
男人近乎無聲地啟唇,如怨魂的低語,又如暴君的敕令。
落下這片音符,他的背影再度融入了漆黑,提著他的黑霧骸骨權杖,孤單一人,向前踏去。
……
蘭奇從小憩中驚醒。
望向時鐘,他發現自己一不小心睡著了十來分鐘。
“你醒啦?”
西格蕾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目光穿過窗欞,望向窗外紛飛的雪絮。
注意到蘭奇醒來,她便低下了頭,注視著蘭奇。
蘭奇睜大眼睛,他發現自己正躺在西格蕾膝上,而她正溫柔地撫著他的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