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早就不見了,趙儼也不見了。
嚴畯第一次體會到了這么極致、真實的世態炎涼。
引水倒灌襄樊時,他是座上賓,是嚴先生,是整個曹魏尊敬的人,可真到了大難臨頭之際,嚴畯發現,早就沒有人在意他了。
隱隱,嚴畯看到趙儼組織兵勇救水,隱隱嚴畯看到曹仁好不容易集結起一支弓箭隊伍,可惜的是
火無法撲滅
飛球那在天穹中洋洋自得的飛球,尋常的箭矢怎么可能射落
這就像是以凡人之軀,對抗神明
四面八方,都是大火,都是沖天的濃煙,而此時烏壓壓的、遮天蔽日的飛球還在無情的灑落一個個燃燒瓶。
炸開,碎裂,然后是烈焰噴射,席卷
不斷的有人變成火人,也不斷的有人倒下,許多人都被燒的黝黑。
這種現在從曹仁、趙儼反擊失利過后變得尤為明顯,在極致的恐懼面前,所有魏軍都開始驚恐的喊叫,他們想要躲避,卻無處可躲,因為四處都是濃煙都是大火,還有時不時從天上降下來的可怕瓶子。
巨大的濃煙將整座樊城覆蓋擁擠在城中的數以萬計的魏軍兵士,拼命的用濕布捂住口鼻,卻依舊止不住的瘋狂咳嗽。
他們已經分不清楚方向,原本防范引水倒灌的船舶早已引燃了,他們只能往城外跑,可樊城兩處城門,早就被堆積如山的沙袋給徹底堵住。
大火燒不掉沙袋,卻能將沙子烤的炙熱。
如此溫度之下,魏軍根本無法挪開沙袋。
原本防范漢水倒灌的沙袋,如今卻成為了困死魏軍兵士的天然屏障。
“這該死的沙袋這該死的沙袋”
“誰能挪開他們啊”
“啊燙,好燙”
每一個魏軍兵士都無奈、無能、無辜的嚎叫著、痛惜著,他的眼中的光芒漸漸的渙散
明明白日里,他們還耀武揚威,要讓荊州軍嘗一嘗漢水倒灌的味道,要將襄陽重新收復,可現在,他們已經變成無比渴望活著的“可憐蟲”
嚴畯也急沖沖的趕至一處城門,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沙袋。
聽著那一道道哀嚎似的聲音,他強逼著自己鎮定下來,他歇斯底里一般的大吼“只有只有挪開那些沙袋,我們才能逃出去快,都一起,搭把手一起把這沙袋挪開”
因為性格執拗,也因為生命受到了威脅,嚴畯不顧一切的大喊,想要在混亂中集結起這群兵士。
這種時候,只有不畏炙熱,勠力同心,才有活下去的希望啊。
只是
嚴畯把這件事兒想的簡單了。
白日里,他是水利大師,是引水倒灌襄樊計劃的關鍵,自然大家伙兒對他尊敬有加。
可現在,因為他城門被徹底堵上,因為他所有魏軍的注意力都在引水倒灌上,反倒是忽視了天上。
盡管,引水倒灌與天降飛球并沒有直觀的關系。
但人性就是如此,在面對錯誤的既定事實時,率先想到的一定不是責怪自己而是找人背鍋,是抱怨他人。
恰恰
嚴畯的頭頂上,就頂著一口大鍋
“就是他”
當一名魏軍頭目注意到嚴畯到這里時,他怒目圓瞪的望著他,伸出食指指著他,他狠狠的道“就是他是他讓我們用這沙袋將城門堵住,就是他他騙子狗賊、逆賊、狗騙子”
“我們今天都要死在這火海里,全部都是賴這騙子所賜我們都被他蒙蔽了”
這名魏軍小頭目的話,像是一下子引燃了火藥。
緊接著,無數魏軍開始對嚴畯進行最嚴厲的指責。
“你是荊州派來的奸細吧”
“引水倒灌,你是故意如此說,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