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瑾總算收斂起那一抹心事重重,“好了,好了,莫取什么馬鞭哪有人責罰已過繼出去子女的道理”
諸葛恪聞言笑了,“我就說嘛,小時候我干了壞事兒,惹出了禍,哪怕禍再大,都是爹替我出面去解決,那時候爹都不舍得打我一下,現在哪里打得下手”
聽著兒子的話,諸葛瑾接過酒樽一飲而盡,嘆息“不論如何,這次是你贏了,表面上魏吳聯手,勢奪荊州,可背地里卻是關曹聯手,共同伐吳,好一個彌天大局啊,若不是今日收到東吳的情報,我還被蒙在鼓里”
“不得不說,這個局布的很精彩,也很詭譎莫測,果不其然那關云旗最擅長如此啊,倒是你在做使者這一項上的詭辯與膽氣,話術與隱忍,呵呵那關云旗是贏了東吳,贏了曹操,而你則是贏了我,這樽不該是賠罪的酒,這該是為你慶功的酒啊”
說話間,諸葛瑾又自顧自的斟滿了一樽,一飲而盡。
整個表現出的是徹底的釋放,可偏偏這釋放中又多出了幾許離愁。
“父親的心意我明白”諸葛恪鄭重的說“父親是既為我高興,又為東吳惋惜吧其實,父親受到吳侯重用,代替了張昭的長史身份,這并非父親貪婪官職、權利,而是為諸葛氏一族添一條路啊”
諸葛恪能把話引到這里,這讓諸葛瑾更驚訝了。
連帶著他好奇
眼前這塊他從小親自雕琢出來的藍田美玉,如今在關麟的手中,又雕琢成了怎樣全新的樣子。
諸葛恪的話還在繼續。
“云旗公子總是教我,要能看懂局看透局面,甚至他還告訴出,瑯琊諸葛氏設下的本也是一個局,于是我試著去問他瑯琊諸葛氏的局是什么他毫無保留,細細的向我講述”
諸葛恪開始侃侃而談,“其實父親與繼父的發展是一模一樣的,父親是從徐州流寓到江東,孔明繼父則是從徐州流寓到荊州,父親與步騭、嚴畯形成了溫和的淮泗流寓派系,孔明繼父則是與司馬徽、徐庶、崔州平、石廣元、孟公威形成了荊州的流寓派系”
“江東孫策意外殞命,父親與這些流寓之人集合起來,支持兄長孫權,不支持弟弟孫翊;荊州劉表病重,荊州異主,繼父則支持哥哥劉琦,不支持弟弟劉琮;江東這邊兄長孫權上位,弟弟孫翊失勢,之前支持弟弟孫翊的長史張昭被父親取代,父親成為了新的長史可荊州那邊,同樣一邊博弈下,兄長劉琦上位了,劉皇叔又接替了劉琦,弟弟劉琮失勢,自詡不是劉皇叔的對手,被迫歸降曹操,之前支持弟弟的荊州軍師將軍蔡瑁被繼父取代,成為了新的軍師中郎將”
“江東這邊,父親太明哲了,哪怕父親是支持孫權的心腹,但孫策的前車之鑒歷歷在目,也不敢與當地的士族們叫板,當地的氏族以顧、陸、朱、張為首,于是父親便擺低姿態,從未僭越過分毫;”
“劉皇叔這邊,孔明繼父也很明白,即便他是劉皇叔的軍師,也不能與當地氏族叫板,而荊州派的士族自蔡、蒯兩家歸曹后,便剩下龐、馬、向、習四家,龐家是首屈一指,于是孔明繼父便舉薦龐統為荊州治中,更是在西征這么重要的行動面前,力薦龐統他則甘于籌措糧草,做后勤補給之事。”
說到這兒,諸葛恪頓了一下,繼續說“劉皇叔打下益州后,就派孔明繼父坐鎮成都,駐守在新領土的中心,同樣的,若是東吳攻下荊州,也一定會派父親為南郡太守父親身為淮泗流寓一派的領袖,要幫孫權處理淮泗一派與大族的關系,制衡各方,孔明繼父要幫劉皇叔處理的最核心的矛盾,則是荊州派與東州派之間的矛盾”
說到這兒,似乎這一番話還沒講完,但諸葛恪的話卻已是戛然而止。
聽得入神了一般的諸葛瑾忍不住心頭嘀咕
他關云旗怎么會知道還知道的這么清楚
心頭這么想,諸葛瑾接著問“接下來呢那關云旗還說什么了”
他這一句話都在發顫。
因為在他看來,這太可怕了。
他與弟弟諸葛亮走的是一條相同的道路,相通的規劃
這點是他們瑯琊分別時商議出來的。
普天之下除了從父諸葛玄外,沒有第三個人知曉。
哪怕是諸葛玄死后,留下的兒子諸葛延,如今他在曹魏做官,也斷然沒有可能把這些講述給關麟。
也就是說,瑯琊諸葛氏暗中規劃這一系列路線,是通過蛛絲馬跡,被那關云旗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看透了
諸葛瑾突然覺得,他或者說是他的族人,在關麟的面前,都仿佛赤身果體一般被看的一清二楚,毫無保留。
這
這樣的關家四郎,好生可怕呀
可怕的對手
“云旗公子只向我講述了這些后面的,他或許也預判到一二,只是時局沒有到那一步,想來他不便向我講述吧。”
的確如果按照歷史原本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