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保猜測,帝王大概是需要找個臺階下,便回道“太醫說,殿下乃是純陽之體,惡熱喜涼,殿內炭火不宜過旺。”
嘉靖掀開床幔,朱翊鈞仍在熟睡,并沒有被剛才的動靜吵醒。被子只遮住他的身體,小手虛握成拳放在頭的兩側,腳丫也露在外面。
可盡管如此,他的額頭和脖子仍能看出有一層薄汗。
“都下去吧。”
太監們在心里松了口氣,這才站起身,退出殿外。
馮保最后一個出來,輕手輕腳帶上殿門。
嘉靖坐在床邊,向黃錦伸出手,甚至不用開口說一個字,黃錦就知道他要什么,趕緊遞上一條干凈的帕子。
嘉靖輕柔的給朱翊鈞擦了擦額頭和脖子的汗水,可他幾乎沒做過這樣的事情,不可避免的還是把孩子吵醒了。
朱翊鈞沒睜眼,只是晃了晃腦袋,像是醒了,但又沒完全醒過來。
他翻了個身,口齒不清的喊了一句“皇爺爺。”
看來,他剛才聽到了皇爺爺的聲音,只是沒有醒過來。
這聲“皇爺爺”喊得嘉靖心都要化了,拍了拍他的胸口,輕聲哄他“睡吧,朕就是過來看看你。”
不一會兒,小家伙又睡沉了。大概是真的有點熱,小臉蛋兒紅撲撲的。
帝王就那么安靜的看這孫子。他雖然追求長生不老,但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這個常識,他還是有的。
這個龐大的帝國,最終要落到他的兒子手里,而后,是他的孫子。
雖然他不愿意承認,但心里清楚,他給后代挖了很多大坑,想要都填回去不太現實,那就能填多少就填多少吧。
他動不動就和大臣講規矩,將禮儀,那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那點私欲的說辭。事實上,他才是最不講規矩的那個。
他打破了舊的規則,卻無法建立新的秩序。
但新的秩序總要有人建立,那就從現在開始吧。
連著下了幾天的雪,從太液池到萬歲
山,亭臺樓閣一片銀裝素裹。
這天,終于出太陽了,天氣晴好,氣溫回升。用完早膳,朱翊鈞就迫不及待抱著他的竹鈴球出去玩耍。
他今日是太興奮了,大老遠跑到萬歲山下的果園,去看望他的兩個好朋友。
北海已經結冰了,那兩頭白鹿并不在湖邊,也不在蘆葦叢,不知躲哪里去了。
“小白,大白,是我呀,我來看你們啦”
朱翊鈞扯著嗓子奶聲奶氣的喊了兩聲,遠處傳來aaadquo噠噠噠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的聲音,兩頭白鹿從樹林深處跑來。
朱翊鈞舉起小手“摸摸。”
小白立刻低下頭,俯下身,把鹿角拿給他摸。
大白好似沒聽到一般,昂首挺胸的站在旁邊,似乎并不打算聽他從一個奶娃娃的命令。
朱翊鈞踮起腳,沖著一頭鹿咿咿呀呀的喊“摸摸,摸摸”
大白踢了踢它的蹄子,有點不耐煩的轉過身,看樣子是打算轉身走了。
朱翊鈞沒急,小白卻急了,沖著大白發出一聲鳴叫,大白原地轉了個身,在朱翊鈞跟前低下高貴的頭顱,讓他隨便摸。
朱翊鈞抬起小手,在他腦袋上揉了兩把“真乖。”
看完了小白和大白,朱翊鈞便往回走,踢著他的竹鈴球,一路叮叮當當。
小孩子腳下又沒個輕重,有時候踢得遠,有時候踢得近,他一路追著球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