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后宮中的妃嬪、女官、宮女,說到底也不過是圍著皇帝一個人轉而已。
原來在遙遠的浙江,一位杰出的女性在危難時刻,不僅能夠穩定局勢,上演空城計迷惑敵軍,還能親自領兵,上陣殺敵。
其實,這大殿中這么多人,上至皇帝,下到大臣,各懷心思,只他一個局外人聽得入了神。
嘉靖不想殺胡宗憲,但又不好跟徐階對著干。問過了臺州之戰,又關心浙江現下的情況。
胡宗憲說道“浙江倭寇現已經肅清,又開始在福建、廣東一帶作亂,罪臣于三月前傳令戚繼光帶兵前往剿賊。”
倭寇在臺州之戰之后被戚家軍死的死,逃的逃,無法再形成規模進犯浙江。
于是逃往福建、廣東,與盤踞在那里的倭寇聯合作戰,進犯政和、寧德,福清、長樂等地。
嘉靖對這個安排很滿意,對于胡宗憲、俞大猷、戚繼光等人在抗倭戰役中的表現以十分滿意。
胡宗憲死到臨頭也沒有為自己請功,字里行間都在夸贊戚繼光的軍事才能,這一點也令嘉靖滿意。
于是,嘉靖心情大好,準備重賞戚繼光和他的戚家軍,并且還打算再給他升一級。
然后,今天就到這里。年底各部事務繁忙,都回去干活吧,活干完好過年。
但徐階不滿意,把胡宗憲這個嚴黨中手握軍政大權的奸臣押解回京是為了審判他,不是讓他來皇上跟前述職。
袁煒和徐階不是一條心,他對胡宗憲沒有特別的看法。
楊博不屬于嚴黨,和徐階也不是一伙的,他有自己的小團體。
但同樣是手握兵權的文臣,理智上楊博不發表看法,情感上,他更偏向胡宗憲。
抗倭功績說了一大堆,嘉靖甚至還關心了一下,浙江各地秋汛之后的糧食收成問題,可關于陸鳳儀彈劾胡宗憲的十大罪狀,是一句也沒提。
最后,嘉靖撣了撣袖子站起來“胡宗憲雖然抗倭有功,但也有過。至于功大于過,還是過大于功。留待審過之后,再做定論。”他一揮手,“先下詔獄。”
“”
嘉靖沒有派鎮撫司的人,而是讓自己身邊的錦衣衛,特地去浙江走這一趟,徐階就猜到了他不想讓胡宗憲死。
詔獄是錦衣衛的刑裕,錦衣衛直接由皇帝負責,根本也沒有三法司插手的機會。
徐階也只得作罷,眼看著胡宗憲被兩名錦衣衛帶下去。
接著,嘉靖又問起今年兩淮余鹽的征收。
比起賦稅,朱翊鈞還是對胡宗憲更感興趣。于是站起來,跟著出了大殿。
嘉靖看著他跑出去,也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并沒有阻止他。
朱翊鈞很快跟了上去,錦衣衛也不敢攔他,就這么走出萬壽宮。他問胡宗憲“小白和大白,是你送來的。”
“”
胡宗憲一時沒聽明白他在說什么。
朱翊鈞提醒他“白鹿。他們現在住在萬歲山。還有小龜和大龜,也是你送來的,他們又冬眠了。”
“”
不管是白鹿還是白龜,對于胡宗憲而言,都是保住官位的工具而已。
那時候,抗倭到了最關鍵的階段,趙文華出事勢必會牽連他。
如果他像張經那樣含冤而死,那么前面十年所做的努力,都會功虧一簣。
現在浙江的倭寇已經肅清,他胡宗憲的職責也已經完成。見到錦衣衛的那一刻,他就意識到,卸磨殺驢的時候到了。
見他不說話,朱翊鈞又說道“還有那篇文章也是你寫的嗎”
擔心他不明白,朱翊鈞還給他背了一段“乃知麋鹿之群,別有神仙之品,歷一千歲始化而蒼,又五百年乃更為白”
“皇爺爺喜歡得不得了,每天都要看好多遍,還說好多大臣的青詞,寫得都不如他。”
胡宗憲說道“那是我的幕僚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