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保笑著搖了搖頭“鈞兒真以為他病了。”
“我知道他沒病,平日里活蹦亂跳,狗都追不上,言官一彈劾他,他就要死要活的,非得回家養病不可。”
“我記得隆慶二年,他就因為思念故鄉,回鄉省親。”
“說是思念故鄉,不過是因為高閣老致仕,他升官無望罷了。”
“張四維,家里做著大生意,他和舅舅在朝中為官,隔三差五不順他意了,他就要回家休息半年,這叫什么,這叫”他自問自答,一時間卻找不出合適的詞。思忖片刻,忽的靈光一閃,想起馮保說過的一個詞,“這叫精致的利己主義。”
“精致的利己主義”這詞兒新鮮,隆慶沒聽過,反復琢磨餓了一會兒,“這是什么”
朱翊鈞把馮保告訴他的解釋給他父皇聽“是說,一個人在行為和決策中,總是追求個人利益,并且將自己的利益偽裝成國家利益。”
“比如俺答封貢這件事,他和王崇古表現得最積極,實際就是利用這個機會達到自己的目的,看起來無私又忠誠,實際上是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
隆慶道“話也不能這么說,畢竟停戰、互市對國家和百姓有益而無害,朝廷也能休養生息,鞏固邊防。”
朱翊鈞卻道“但此事他們如此積極,終究是有私心的。若有朝一日,國家利益與他們的家族利益、個人利益相悖,他們又當如何抉擇”
“說起來,他們比”
說到這里,朱翊鈞適時的閉了嘴,他想說,他們比高拱還可惡。高拱謀的是權力,黨爭于他而言是實現政治抱負的途經,張四維、王崇古這樣的精致利己主義,圖的是權利,勸和利的結合。
但朱翊鈞最終還是把高拱的名字咽了下去,那畢竟是隆慶的老師,隆
慶對他有著非同尋常的情感,朱翊鈞不想總是在父皇面前說高拱的壞話。
于是,又把話題拉回到復用張四維這件事情上“這次讓他回來了,過個一兩年,說得他又要因為什么原因回鄉。”
“咱們這里是皇城,是朝堂,是大明帝國的機要和中樞,不是他們家的堂屋,任他來去自如。”
“這次復用了他,朝中其他大臣也效仿他,干兩年,修半年,今兒這個想家了,要回去,明兒那個使小性子,也要回去,國家的命運,百姓的生計怎么能交托給這樣的大臣。”
“那些科道官總是三天兩頭,對父皇提要求,父皇也該給他們立一立規矩。”
隆慶順著他的思路接口道“所以,不能讓張四維回來”
“對要讓這些大臣知道,走的時候容易,回來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第二日,朱翊鈞專程差人去了趟文淵閣,宣首輔前來面圣。
閑聊中,隆慶提到“朕聽說先生想復用張四維。”
高拱回道“開春之后朝中事務繁多,可用之人寥寥,四維才兼謀斷,可堪大用。”
隆慶也不反駁他,只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養一養,再養一養吧。”
“”
遠在山西平陽府蒲州縣的張四維,最近接到舅舅的信,說是重返朝堂的時機已到,高拱準備重新服用他。
張四維連行禮都準備好了,隨時準備動身返京。
他才沒想過就此隱退,他兒子還在國子監讀書,他想的只是以退為進。那個彈劾他的郜永春已經被高拱清理了,這次返京,他即將升任吏部右侍郎,就是要讓那些言官看看,他非但沒被扳倒,反而更進一步。
可是一連等了許多日,卻始終沒有等來朝廷任命的文書,最終卻等來了隆慶的一道諭旨,要他不必費心朝廷之事,安心在家休養。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