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九部內附幾千家,三十多年過去了,如今燕州登記的靺鞨戶口是五百,慎州是三百。
總共八百戶。
當然這個八百戶也不是表面那樣,當初遷來幾千家,勝兵都有幾千,這些年為中原隋唐兩朝征戰,確實死了許多靺鞨族人,但也沒有損失七八成那么多。
現在燕州僅五百戶,但實際上每戶都是一大家子,這三十年來各家添丁進口,仍按一戶計算。
他們的人口,其實跟當初內遷時相差不大,這還僅是靺鞨本族人,若是算上奴隸、部曲這些,那他們是幾倍當初來時人口。
不過四十多歲的密阿古卻對如今的安定生活很不滿意,年輕一代中不少跟他一樣想法的人,他們覺得自己部族淪為了中原王朝的狗,并不自由,還不如回到故鄉。
可惜突地稽和老一輩的想法完全不同。
“你以為給高句麗人當狗會更好錯,當年留下來的粟末三部,還有我們八部留下的那些人,這些年誰好過了
我聽說現在粟末水出了兩個叫乞乞仲象和乞四比羽的人,聽說有些本事,還給自己取了個大姓,聽說挺勇猛,給高句麗人沖鋒陷陣打新羅,立了不少功勞,還納牛、駝各七十頭,馬一百匹,換得個舍利封號。”
說到那倆給自己取大為姓的粟末部同族,突地稽很不屑,靺鞨人大多數沒有姓的概念,有部落有氏族。
這兩部落首領年輕勇猛,為高句麗人征戰,但卻并沒有得到高句麗人應有的足夠尊重。
舍利這個稱號,在靺鞨人里是酋長、貴族的稱號,突厥和契丹也有,他們為高句麗人征戰,結果自己的頭銜,還得高句麗人授封,還得納牛馬。
相比之下,他突地稽雖然三十多年前就投了中原,但中原皇帝待他,可比高句麗人強多了,以前他們在扶余替高句麗人修山城筑堡壘,墾荒種地放牧打獵,還饑不果腹。
而自內附中原,雖也要為中原征戰,但劃給他們地方安置,且基本由他們自治,到如今雖說多年征戰折損了不少人,可他們日子比以前可好的多。
如他突地稽以前在扶余,就算是酋長之子、酋長之弟,也過的辛苦,但現在良田千頃,牛馬滿山滿谷,還有國公之爵,還從事邊境貿易等,府中錢帛金銀滿庫。
僮仆都數千人。
大乞乞仲象他們比的過自己
年輕人總是自視過高。
突地稽提醒長子正視自己的實力,不要鼠目寸光,天天呆在桃谷山,便真以為他們這幾千部落兵,就有多了得了。
“隋季以來亂戰不止,你也是一直跟在我身邊打過來的,從營州到洛陽再到江都,再到幽州,中原有多強的實力你難道不清楚
想當年割據幽州的羅藝,我們都得俯首貼耳,更何況如今一統天下的大唐當年大業天子征高句麗,發兵百余萬,那場面你難道就忘記了”
“喝茶”
密阿古端過水晶茶杯,喝了一口卻放下了。
“不習慣”
“太淡,沒味道。”
“你啊,中原有句話叫山豬叫不了細糠,你也就這樣了,將來我這家業,還有我們這部落,還得你十三弟來接掌。”
許多部族都有幼子守業的傳統,并非中原的嫡長子繼承家業制度。
密阿古聽到這話倒也沒什么不滿,傳統如此。
“你別看武少保比你年輕的多,甚至還沒你長子年紀大,但此人可不簡單,我安排在長安的人收集呈報我的消息,這是當今貞觀天子最寵信的大臣之一,而且也是極有本事的人物,人家還是神仙弟子。”
突地稽當初就算面對李瑗和王君廓的時候,都沒有現在對武懷玉這么客氣和小心,皆因這老江湖知道這人更厲害。
“切莫以貌取人。”
“王君廓可就死在他手上。”
密阿古以前倒是對王君廓很忌憚甚至有幾分敬畏的,此時有些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