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玉米窩頭怎么跟我以前吃的不一樣”承乾問懷玉。
這是哪,這是長安,這是樊川,這里多好,就算做佃戶,那也是天子腳下,突厥人再厲害,也頂多兵臨渭河,可沒有越過渭河,打到咱樊川來。”
“家里也沒啥能招待的,將就一下,”老漢笑道。
進完香并沒多逗留,雖然武懷玉挺想去傳說中的神禾塬絕龍嶺瞧瞧,傳說當年殷商太師聞仲征西三年,坐騎俱死,門人俱絕,慘敗回朝歌搬救兵,被西岐軍扮成樵夫引入絕龍嶺,最終被燒死于此。
“都沒分地”
“這可是三十里樊川,長安的小江南,這里的是最好的肥田,地主全是長安城里的皇親國戚、高官大臣,或是韋杜這樣的數百年門閥望族,我們這些卑賤的流民,能在這里落個腳,得他們收留做個佃戶或是長工短工的,就很不錯了,哪還有地可授分。”
武德初,朝廷也動員一些流民回了原籍,當然如鄭老漢這樣的,家在黃土高原,本就窮困,也不想回,留下來做個佃戶部曲,給這些名門貴族種地,其實也還可也可以,起碼也不用服役納賦。
“前朝末年,我從涇州一路逃到樊川,這流民逃荒太苦了,移民邊疆好不到哪去,出門萬般難啊,哪怕老漢我現在這里僅是個佃戶,僅有草屋三間,可起碼有個立身之地,有妻兒家小,有人活計,”
“因為要分也分不到多少,你看這京畿雍州諸縣,離長安較遠些的縣,早年間運氣好的趕上均田,也不過分到個十畝,甚至僅二三十畝,可這一分地,那就是入籍的良民,是課戶,以后就得繳納租調,還得服正役徭,不管是分到多少畝,租調那都是按丁征收,一丁兩石粟兩丈絹三兩綿,這都是不變的。
atdivcsstentadva一年還得服二十天免費正役,這還只是明面上的,實際上負擔哪止這些,朝廷的租調正役要服,州里也會派役征收,縣里也要派,甚至鄉里都還經常要收個費派個活,吃不消。”鄭老漢擺手。
“我們現在就盼著這里武相公家接手后,以后這里能跟香積寺武家堡那邊一樣,租子還能降點,甚至還能帶著我們養豬養雞什么的多賺點,家里姑娘小子要是還能被武家看中,去他們作坊做個工或是學個啥,以后也有個飯碗。”
除非萬不得已,還真沒多少人愿意去邊疆移民,現在朝廷也主要是招募靠近邊地的一些窮困百姓,或是一些原來的奴隸、部曲放免后,將他們遷移邊地,又或是招募一些光棍漢等去屯田墾荒,并不強制他們落戶的,頂多相當于去墾荒打工。
他沒想到,盛世下的百姓,原來是這樣的想法。
鄭老漢黑黑瘦瘦,穿著件滿是補丁的粗布短衣,腳上甚至連雙草鞋都沒,皮膚被曬的黝黑,須發亂糟糟的,老漢臉上滿是皺紋,刻滿了歲月的風霜和生活的沉重。
鄭老漢苦笑,“你們在這里也看得到我們上下兩村的屋,全是些草棚,連一間夯土墻的土房都沒有一間,我們這些人以前全是流民,基本上都是從北邊逃過來的,”
勛戚豪強地連阡陌,但許多百姓卻無立錐之地。
懷玉朝不遠的上村和下村望去,果然就沿著潏河邊不遠搭著許多草棚,也有些人在坡下,胡亂挖了些簡單的窯洞住著。
老漢甚至覺得給地主家交租更劃算,因為地主家收租,是按你佃租的地來分成,哪怕分成拿的多些,也是按畝來分成,但朝廷收租調征役,卻是按丁,有幾丁就征多少,管你家有多少地,地多地少又不影響,
什么邊疆移民之類的,誰愛去誰去吧,反正他們才不愿意去受這個苦遭那個罪,
就在這里好好生活著,養育大孩子,然后修幾間房,為兒子娶妻把女兒嫁出去,這輩子也就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