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一輪弦月高懸,好似狐貍瞇著眼睛,賊兮兮地盯著人間。
森白的月光下,一只宛若小犬般的黃皮耗子從扒開的墳堆中竄了出來,嘴里叼著一根大腿骨,猙獰地獠牙熟練地刺入骨中,貪婪地吮吸著骨髓。
這座亂葬崗簡直就是野物的樂土,許多老鼠,黃皮,烏鴉等等經常來此覓食,吞腐肉,食殘骨日久年深,又沾染陰煞之氣,常常會于玄月交變之際化為妖鬼。
就像眼前這只黃皮耗子,渾身的皮毛像錦緞一般,潑灑在身上的月光每個呼吸都能滲入身體少許。
這就已經是即將化妖的跡象。
凡俗之中,有一種極為特別的說法,妖鬼修行,吸食日月精華,每經過一個滿月便是一年。
老人常說的千年狐妖,實際上就是經歷過一千次滿月的狐貍,按照人類的壽命來說,也就是八十三歲的老狐貍。
雖然捉妖師并不認可這樣的說法,可是這種老狐貍吞吐月華,對于普通人而言就是千年老妖。
眼前這只黃皮耗子雖然沒有達到那種地步,至少也活了二十年左右,幾乎與妖無異,普通人如果遇上,那就是一個死字。
呼
突然夜風驟起,那只黃皮耗子本能地蜷縮身體,便要拖著大棒骨鉆入洞中。
噗嗤
黃皮耗子剛剛扭頭,一枚碎骨破風而至,裹挾著濃烈的內息,直接爆碎了它的頭顱。
猩紅的鮮血濺灑了一地,唯有一張半碎的牙口咬著腿骨落在草叢中。
那只黃皮耗子的身體還半立著停在原地,至死都沒有看清自己到底是死在什么人的手里。
“化身妖鬼哪有這么容易多大的造化才能讓你踏出這最后一步”
冷冽的笑聲在黑夜中響起,森白的月光映照出兩道身影,赫然便是商虛劍與洛瀟瀟。
“它已經快化妖了,只差半步”洛瀟瀟看著死在商虛劍手中的黃皮耗子,忍不住道。
“這種常年吞食腐肉化身的妖鬼,就是禍害。”商虛劍冷冷道。
這些孽畜還未化妖便已嘗盡人味,骨子里血腥兇殘,一旦成妖便忘不掉這種味道。
商虛劍畢竟是玉門山的弟子,雖然當日在這亂尸坡被李末抽了一波大耳刮子,可此刻見到妖鬼依舊是雄風不減,出手無情。
“商虛劍,你當日是在哪里遇見浴皇”
洛瀟瀟掃了一眼那具黃皮耗子的尸骸,并不在意。
她今日前來,便是為了尋找到關于浴皇的蛛絲馬跡。
“洛瀟瀟,都已經過去這么久了,還能找到什么線索你還真是執著。”商虛劍冷笑道。
他自然知道這個女人為何突然如此執著,只因名動龍淵府的那位麻衣仙姑為她批算了命格。
心有所屬,奈何執念,終是鏡花水月,誤了終身,四十歲方才大徹大悟,終成龍淵府第二高手。
這樣的批語對于洛瀟瀟而言,簡直就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她生平最大的志向便是能夠嫁給一位如意郎君,享受家庭天倫之樂。
從小到大,洛瀟瀟都是瑯嬛之珠,同輩之冠,能夠入她法眼已的男人微乎其微,能夠在她手里活下來的男人更是寥寥無幾。
偏巧浴皇的出現仿佛為她打開了通往婚姻殿堂的道路。
“人定勝天,我就不信她三言兩語就能定下我的命數”洛瀟瀟冷冷道。
她相信以自己的優秀,只要尋到浴皇,對方也未必不會無動于衷。
論才貌,論身世,論實力她在龍淵府可都是拔尖的存在。
“當日我便是在這里遇見他的”
商虛劍指了指不遠處的墳包,想起那一夜的遭遇,他的臉頰便隱隱作痛,甚至就連拂過的夜風都變得火辣辣。
“他就是在這里抽得你嗎”洛瀟瀟愣愣出神,喃喃輕語。
商虛劍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不用找了他若是能夠這般輕易出現,就不是浴皇了”商虛劍搖了搖頭。
整個龍淵府上上下下,多少勢力,多少耳目尋了這么久都沒有查出浴皇的蹤跡,他又怎么可能半夜三更出現在這種地方
“浴皇,你果然來了。”
就在此時,一陣冰冷的聲音在月夜下響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