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一些明明忠誠于他的人,或者是把他們當成工具,派他們去送死。哈,真黑暗。”
他再次輕笑一生。
“但是,考慮到這個老頭對自己甚至更殘酷,我想,我們也沒什么資格對他的行為說三道四。畢竟,他是要把整個人類抗在肩膀上”
“雷霆正是看清了這件事,所以才愿意從無盡的血仇中抬起頭來,再次幫他做事。他和掌印者合作很久了,充分理解了每個命令背后的必要性。因此,他在星炬大廳內一直戰斗到了最后一刻。”
“也正因如此,他收獲了四個新的兄弟,而其中一個最為沉默寡言。”
魯斯貌似感嘆地搖搖頭,伸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西吉斯蒙德,吐出了一句像是抱怨,又像是夸獎的話。
“你說羅格那塊悶石頭怎么就有這么個好的兒子”
他怎么了雄獅無言地詢問。
“他很強。”芬里斯人嚴肅地回答。“西吉斯蒙德,別告訴我你忘了他是誰,萊昂。我可是知道的,他在造訪你的旗艦時完成了一挑六的壯舉,真是可怕。”
他的確很強,我知道,但我的問題是,他怎么了雄獅強壓不耐和對于魯斯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怒火,如此詢問。
“他強得有點過頭了。”魯斯聳聳肩。“父親本來給他準備了一把劍,結果他還沒拿到手,就明白了父親想讓他明白的事。但是,考慮到他們都在星炬大廳里經歷了什么,我認為這倒也不足為奇”
他忽然止住講述,轉而提起另一個問題。
“你想知道他們在星炬大廳內經歷了什么嗎”
雄獅頷首。
他當然想知道了。
“一萬年。”魯斯微笑著吐出這個詞。“告訴我,你對這個詞感想如何”
漫長。雄獅想。
“答對了,漫長。”魯斯繼續微笑。“那么,讓我們來將一萬年拉長,拉長到一秒就是一年,拉長到時間變得破碎,拉長到時間本身甚至不再具備任何的意義。”
他抬起右手,在雄獅面前攤開了手掌。
“虛無。”芬里斯人嚴肅地說。“這就是他們所經歷的事。”
雄獅回以同等嚴肅的凝視。
“索爾塔維茨經歷了背叛,屠殺和手足相殘,并最終被他的父親親自要求遠離他的軍團。”
“雷霆自一場由上而下的清洗中幸存,并茍活至今,內心仇恨大得足以讓你我震驚。而親自下令清洗他所在軍隊的人,是他效命的主君。”
“西吉斯蒙德是援軍,他本該帶人支援星炬大廳,但他的部隊在中途就全部死傷殆盡。他強撐著在其內探索,試圖抵達目的地,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加煎熬。他知道,哪怕他抵達目的地,他的任務也已經失敗。”
“比約恩經歷了我的死亡所帶來的殘酷回響,他丟掉了自己的名字一次。他把它找了回來,但他心中仍然充滿痛苦,因為他明白,狼群將從此不復他所熟悉的模樣。更何況,他所熟悉的人又能存活幾個”
“阿澤克阿里曼親手造就了一場可怕的錯誤,他的軍團和他的原體都為這個錯誤買了單。他想死,但他不能死。他想贖罪,但他沒有力量贖罪,他現在只是個殘疾的廢物。虛無,兄弟,這五個人全都在內心深處擁有某種或多或少的空洞”
他握緊手掌。
“所以父親選中了他們。”魯斯說。“以虛無對抗虛無,以本就對生存沒有眷戀之人去對抗一個地獄般的必死之境。”
雄獅握緊他的劍與矛。
“他們在那漫長到無法計數的時間內一次次地死,一次次地生,父親的力量替他們承擔了代價,他們的意志則在這無數次的殘酷死亡中變得愈發凝練一切,都只是為了現在。”
魯斯離開他,漫步走到那躺著的四人與跪著的一人面前,緩緩張開了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