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昭只覺得身子不動,周圍卻驟然變了天地。
地面越來越遠,白云從頭頂到了腳下,天空越來越明亮,太陽光越來越近
這明明是以極快的速度往上飛啊。
然而,湯昭卻不覺得自己在動。誠然,兩邊的景色飛速后退,本來就能讓人感覺自己在移動,但湯昭身為劍俠,對自己狀態的判斷是很準確的,他分明感到自己沒有動,只有周遭的風景在動。
就好像置身一處大熒幕前,熒幕放著逼真至極的影像,隨著影像觀眾好像上天入地,無所不去,但其實還是停留在原地而已。
但從事實上講,他們又應該是動了的,因為他們本就是要去太陽廷的,絕不可能只是留在原地觀賞風景。
那么湯昭自己的感覺似乎又錯了,上了車之后,他沒辦法再掌握自身的情況。
湯昭一時矛盾,最后只能用小時候學到的理論來理解運動是絕對的,靜止是相對的。
這個車與自己是相對靜止的,不但與自己相對靜止,與周圍一定范圍內的空間也是靜止的,但與空間外的世界是運動的。也就是說,真正的圣車不僅僅是一輛木頭車,更是車周圍一大片空間。
那空間又不是與外界生生割裂的,至少看起來沒有一點兒隔閡,車上的人甚至察覺不出身在獨立空間,如此順滑非常,湯昭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只猜測是空間與幻術的綜合運用。
空間越拔越高,天空越來越暗,到了某一刻,突然景色一變,已經到了另一個世界。
那是前線,又叫碎域。
湯昭曾經到過碎域,但也不過在摩云城周遭轉了一圈就匆匆趕回,別說冰山一角,如果碎域是片汪洋,他連家門口的港灣都沒出去。
今日再臨,隨著圣車的前進,他的眼前展現出了一幅幅畫卷。
那是多么色彩繽紛的畫卷啊。
有廣袤的平原,有高聳的雪山,有深不見底的深淵,有黑煙滾滾的火山
人間有的風景,碎域都有,而且更加瑰麗壯觀,人間沒有的風景,碎域也有,種種光怪陸離的奇觀此起彼伏,有的奇怪會令人心生震撼,有的景觀則令人一頭霧水,渾不知這完全違背客觀規律的玩意兒是怎么形成的。
即使是人間有的景色,在碎域也會顯得古怪,因為這些景色單獨看時正常,卻是仿佛積木一樣拼接在一起,草原旁邊是大海,中間甚至沒有沙灘過度,山崖旁邊接著雪原,山上沒有雪下面卻是大雪紛飛,種種突兀,就好像無數塊顏色不同的紙,隨隨便便拼成了一幅畫。
而且并不是每一幅畫都拼接的那么好,有的板塊之間有明顯的高低落差,還有的之間有裂縫,裂縫乍一看似是深不見底的深淵,再仔細看時,則是一片虛無。那虛無是畫板的底色,所有的碎域板塊都是在虛無上建立的。
碎域,名不虛傳。
真的是一群碎片。
湯昭坐在車上靜靜地觀賞著這奇特的世界,大概只有坐著劍圣的車才有機會以這樣的視角俯瞰碎域,就像六龍巡日,俯視人間。
他靜靜地看著,靜靜感受這份震撼。
突然,湯昭心中一動,身子微微前傾。
雖然這個動作幅度不大,但車上的兩個人還是都察覺了,歸園氏并不在意,韓聲遠看了他一眼。
湯昭用手輕輕扶了一下眼前,道“我好像看到一個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