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真的”沈法僧笑道“俺姨丈家便在運河邊上,聽他說那拉纖的夫子干活時最喜歡唱些小調,可以長氣力。而且不管唱什么,官人也不管,只當什么都沒聽到”
“這倒是的,眾怒難犯呀讓人唱幾句小調又掉不了塊肉”元驁烈道。
看到眾人說笑著,便是平日里最瞧不起百濟人的賀拔雍和元驁烈也都忘記了譏諷和辱罵,王文佐心中也松了口氣,此時他心中最擔心的這些將士們。毫無疑問,他們都是真正的勇士,但同時也有所有古代武士的通病傲慢,歧視弱者,粗暴的對待被征服者,習以為常的侮辱、嘲諷。盡管他們也知道要想徹底的擊敗復國軍,離不開爭取百濟人心,但是那些滲入骨子里的東西總是會在不知不覺間流露出來。如果是平時還好,而現在營壘里有四千名百濟民夫,而外面的敵人則有數倍之眾。
的確,百濟民夫們并沒有直接參加戰斗,但是他們承擔了絕大部分沉重而又危險的勞役,沒有他們的支持,唐軍是不可能這么快在任存山下的肥沃谷地心臟地帶建立起這么一座堅固的營壘,也不可能多次擊退敵人的圍攻。那么當自己離開之后,繼任者是否也能保持內部的平衡,固守這座營壘呢
“列位”王文佐的聲音在大帳內響起,眾人立刻停止了說笑,他深吸一口氣“我已經決定應使君所召,趕回泗沘城。”
王文佐的選擇并沒有出乎大多數人的意料之外,幾乎每個武人都有極其旺盛的功名心,任存山城固然是一塊炫目的戰利品,但和周留城來說就算不了什么了,畢竟那兒才是叛軍的“國都”,偽王扶余豐璋也是在周留城中。再說王文佐不是已經把圍攻任存山城的工作完成了一大塊了嗎即便另一個后來者攻陷山城,將來論功行賞之時,也不可能忽視當初他的功勞。眾人捫心自問,若是自己易地而處,也會和王文佐做出同樣的選擇,現在最要緊的是誰能接替王文佐的位置,成為營壘的主將。想到這里,每一個人都下意識的挺起了胸脯,渴望聽到自己的名字。
“崔弘度、元驁烈,袁飛。你們三個隨我回泗沘城,沈法僧暫代我的職務,賀拔雍為他的副將”
聽到王文佐的任命,眾人中傳出失望的嘆息,沈法僧竭力壓抑住自己的喜悅,起身躬身道“末將遵令,請參軍放心,末將一定堅守營壘,決不有失”
“很好”王文佐點了點頭“你處事謹慎,我自然是放心的。賊兵雖眾,但無論是倭人還是百濟人,對于攻城器具都不擅長,我方營壘已成,糧秣器具充足,只要你不野地浪戰,賊人沒有什么法子的。但我還是有一件擔心的事情,那就是營壘內的那些百濟民夫”
沈法僧愣住了,他的眼睛瞪大了,露出遲疑不定的神情,在他沒有把握的時候,就會這樣。
“您是說那些民夫里有賊人的內應可是不會吧他們干活都很賣力,怎么會是賊人的內應”
“不是”王文佐擺了擺手“這些百濟人很忠誠,但如果你們當中有人欺辱,或者不公平的對待他們呢就算是最老實的耕牛,被惹發了性子也會用角頂人的,何況是人營壘再怎么堅固,從內部也是可以攻破的”
“我們怎么會欺辱”沈法僧話剛說到一般,便語塞了,他當然知道王文佐并非杞人憂天,他莊重的點了點頭“您放心,我一定會公平對待那些百濟人,絕不會允許有人欺辱他們”
“這樣就好”王文佐抬高嗓門“你們要記住,公平并不是完全一樣。大唐士卒是我們的袍澤,百濟民夫是后來者,自然前者的地位要高于后者,但這并不意味著前者可以隨意對待后者而不受處罰。我打個比方,大唐士卒是戰馬,百濟民夫是耕牛,戰馬的草料里比耕牛的要多放黃豆,但若是戰馬踢打耕牛、搶奪耕牛的草料,即便是最好的駿馬,也要吃皮鞭這下明白了嗎”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