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狹窄的高挑長廊，其寬僅容哈迪斯和賢者格爾約旦勉強通過，但其高尖的穹頂卻隱于黑暗，不見盡頭。
機油熏香在空氣里彌漫，低吟的二進制圣文久久回響。
哈迪斯的腦子隱隱作痛，昨晚被灌酒的慘痛過程歷歷在目，不得不說，狼酒的勁兒是真大，而野狼曼寧也絕對自己加了料，哈迪斯甚至在里面嘗出了防凍機油的味道。
比起認真的機械賢者約旦，哈迪斯倒是一副劃水的心態。
現在賢者要帶他進入教義的殿堂，哈迪斯并沒有什么所謂，走個過場罷了。
但萬一他不信教，機魂不悅，他又該怎么辦
等到到時候上手的時候再說吧。
哈迪斯集中精力，將視線重新放回了現實。
他的前方，賢者格爾約旦高聳彎曲的機械脊柱一格一格地頂起來。
格爾約旦調暗了自己的眼眸明度，他細長的主肢上，一盞燈籠緩緩渲染開光亮。
金屬光澤的墻壁，反射著微光。
“真理的故事，是從這里開始的。”
［帝皇擊敗了龍。］
機械聲刺耳清晰，
“這世間本是混沌的存在。”
從賢者身旁漏出的一絲光亮，在他身后的墻壁上，混亂無序，宛如亂碼般的畫面狂舞。
這是無序，混亂，毫無規律可循的末日。
智慧不曾出現，生命陷入蠻荒。
“但神出現了。”
“神說，要有真理。”
一只由齒輪和鋼鐵構成的巨手從那高聳的墻壁下伸出來了，宛如捧水般舀起這亂流，原本狂亂的波濤變得平靜。
巨手滑動
一根直線出現了。
在那全是亂涂亂畫的廢碼里，這根直線出現地是如此地突兀，格格不入。
但又簡潔到富有神性。
“神說，要有邏輯。”
直線開始延伸，線和線的相接，面和面的組成，繪制成一副巨大的圖畫它是電路嗎
它太龐大了，哈迪斯所看見的僅僅是這宏大圖畫的一角。
“神說，要有知識。”
無窮無盡，密密麻麻的二進制驟然代替了剛剛的圖畫，知識，無窮無盡的知識。
那些苦行于宇宙間的賢者，當每一艘渴求真理的船的成功回歸，都將為這座圣所捐獻他們的知識。
一開始，這里的記錄寥寥幾條。
但現在，當格爾約旦行走于這圣所之時，知識早已失去了盡頭。
在哈迪斯目力可視的最高處，一枚抽象的眼睛符號正望著這些探險者用生命帶來的知識。
賢者還在不緊不慢地行走，他們徜徉于這知識的海洋。
二進制的知識淹沒了他們。
當海岸重新出現在盡頭的時候，格爾約旦的聲音再次平靜地響起，
“神將知性賜予眾人。”
“擁有知性的人，開啟了他們的黃金時代。”
星球出現了，無數飛船駛向遠方。
這是人類的黃金紀元。
金子摻在金屬的墻壁，鐫刻出一個種族的奇跡。
人類掌握著科技的權柄，古代神話中神明才可以做到的事情，如今卻輕易可以被一個普通人實現。
他們可以更改一個星球的地貌和氣候，他們可以吸取一整個恒星的能量，他們甚至可以玩弄時間，扭曲因果。
人類欣欣向榮。
“然而，黑暗降臨了。”
黑暗驟至。
背叛。
人類被自己的造物所背叛。
徹底漆黑的墻上，猩紅的油漆傾潑，訴說著一個時代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