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的身后名極好,這鳴鳳記第六出戲,還是嚴嵩想方設法搞倒夏言之前,所以類比眼前,正應該高拱是夏言,而張居正是嚴嵩才對。
誰料高拱面無表情,眼皮一翻“夏桂洲死了,是嚴分宜害死的。”
高務實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夫人張氏見話風不對,佯嗔道“你們老少兩個,平時也就算了,怎么連聽個戲也不安生老爺,務實才十歲啊,你別總把他當成你那些個門生看,他還小呢”
“夫人有所不知,這滿朝上下,可沒有誰敢把他當十歲小兒看待。”高拱哈哈一笑,臉上陰霾盡散,站起來道“得了,看戲聽曲兒著實不是我的消遣,你們自個兒慢慢聽罷務實,你陪我走走。”
高務實微笑著朝夫人致謝她的解圍,又告了個罪,便陪高拱走了。
他們伯侄二人前腳離開,高拱的兩名妾室曹氏和薛氏便朝張氏問道“老爺方才說滿朝上下沒人敢把務實當十歲小兒看待,姐姐知道是何意思嗎”
張氏看了她們一眼,道“我知道你們想問什么,眼下三房無后,高家下一代里就看務實的了。”她瞥了曹氏和薛氏一眼,嘆道“咱們都是苦命人,我還好一點,你們將來可怎么辦吶老爺是個古板人,除了些門生的往來,也就一點冰敬炭敬能拿回家里,這兩年幸虧務實有手段,變戲法兒似的賺了那么多錢,他又是個有良心的,知道悄悄拿錢給我做家里的補貼,要不然”
她頓了一頓,又道“你們擔心什么,我也不是不知道,我勸你們都在娘家挑一挑,看有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親戚晚輩,推薦給務實,到時候總也是個老來依靠。”
曹薛二人又愧又喜,紅著臉謝了,又問這挑人該怎么挑。
高夫人道“務實那些生意,說實話我也不大懂,但你們若只是圖個穩妥,我還是可以教你們一些不求他們有多大能耐,只要老實忠心就好。如此,將來即便沒有大的生發,至少也能得個衣食無憂,連帶著你們也是一樣。”
二人受教,又是一陣感激不提。
高務實此時已經陪高拱走到后院,高拱這住處實在是小,后院也逼仄,勉強弄了個小小的假山,周邊栽了些幾盆花花草草,也就算是花園了,連個亭子都沒有,更別提什么閣樓水榭。
高拱也不是個有興趣養花的閑人,他走到幾盆花兒面前就站定了,忽然回頭問道“你來是為了問我對今天的事打算如何應對”
高務實心里已經知道高拱接受了自己之前的提議,就不打算再啰嗦,而是道“此事三伯已有定論,何須侄兒贅言侄兒此來是為了另一樁事剛剛發生的。”
“又有何事”高拱微微閉上眼,似乎沉浸到花香中去了。
“兵科掌科梁問孟上疏”高務實也不隱瞞,把剛才郭樸那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給了高拱,然后靜靜垂手一邊不動。
高拱倒沒有想象中生氣,而是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我上午得知消息便自己回府了,中午剛用過午飯,皇上的圣旨就來了。”
高務實怔了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地問“皇上讓您上自辯疏”
他之所以不敢置信,是因為如果皇帝下旨讓被彈劾的大臣自辯,一般來說這是帶有催促的意味,也就是說皇帝很憤怒,責令你趕緊做出說明。
但以高務實對隆慶的了解,今天曹大埜的那封彈劾雖然寫得很嚇人,看起來高拱已經罪大惡極了,但其實根本不算什么前次徐階推動滿朝倒拱的時候,高拱都被罵神歐陽一敬比作宋朝之蔡京來罵了,前前后后被羅織的各種“罪名”之多,估計高拱自己都數不清,結果呢皇帝根本沒當回事,因為他根本不信,只是不斷的下旨安撫高拱。
沒道理這時候皇帝就忽然糊涂了啊。
他正疑惑,高拱卻擺手道“怎么可能皇上下旨賜我樓堂,用以尊藏宸翰,這樓、這堂還都被皇上御賜了牌匾寶謨樓,鑒忠堂。哦,對了,還賞了一千兩銀子,說是建樓堂用的。”
高務實松了口氣,但馬上又皺起眉頭來“可這樣一來,梁掌科這道疏文豈不是就上得更不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