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親隨應了一聲“小的明白了,那小的這就去了。”
陳矩點了點頭,送走了他。但馬上又再次叫進來一名親隨,問道“小公爺那邊,近來可有什么新情況么”
那親隨一聽就樂了,道“情況是有個情況,小的就是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矩頓時皺眉,略帶訓斥地道“這是什么話,不是早就交待你,那邊的情況不論是什么,都得當做要務、急務,及時報與我知曉么”
“小的要說的事情,是昨晚發生的,今兒上午才從小公爺那邊傳進來。”那親隨連忙正了正臉色,但似乎還是有些憋不住要笑的意思,怎么看怎么不對勁。
“昨晚”陳矩臉色一緊,怒斥道“你這夯貨皇爺是昨日下午病勢加重的,朝中要人到了晚上,哪個還不知道消息張太岳更是一清二楚他府上昨晚既發生了異常,必是與皇爺的病情有關而你,得了居然不即刻稟報于我,反倒還要我來問了才說,何其愚鈍”
陳矩平時為人低調和氣,身邊的人早已習以為常,那親隨顯然是沒料到陳矩居然也有說發火就發火的時候,嚇了一大跳,連忙解釋道“秉筆息怒,此事此事和您想的可能有些不同。”
陳矩怒道“究竟是何情況,還不快說要是誤了大事,仔細我送你去南京種菜”
對于有明一朝的宦官而言,“南京種菜”可不是什么漁樵耕讀一般的風雅事,這句話的全文應該是“發去南京孝陵衛種菜”,歷來是宦官們最怕的幾句話之一,畏懼程度甚至可以排進前三。
按理說,“種菜”雖然多少算是個體力活,但似乎也并不是多么慘烈的事,何至于讓宦官們畏懼至此
諸位,這個種菜可不比別處種菜。宦官們被發往南京孝陵衛,那按例都是去“替太祖爺辦事”去了,本身就是嚴重的處罰,而“種菜”又是其中身心俱損的一項。
被發往南京孝陵衛種菜的宦官,首先要去面見南京守備太監,而按照慣例,南京守備太監見了此人則會怒喝一聲“取職事來”
然后下達處理命令,被罰種菜的太監,要“肩一糞桶并杓趨過前而去,雖司禮首珰得罪亦然,又晝夜居菜圃,非赦不越寸步。”
也就是說,哪怕此人曾是宦官巔峰、司禮監掌印太監,只要吃了這個“南京種菜”的罪,也得先受個下馬威,然后挑著糞桶在眾目睽睽之下,到園里種菜。從天亮干到天黑,連睡也睡到菜園里,不準越雷池半步諸位,南京那地方,冬天也就罷了,要是夏天,酷熱之下無遮無攔地睡在菜地里,光是蚊子都能把人吸干呀這些犯事太監,就算曾經多么能吃苦,可是多年皇宮住下來,誰還受得了這個罪
那親隨嚇得撲通一下跪倒地上,竹筒倒豆子一般道“祖宗饒命,祖宗饒命”祖宗當然不是真祖宗,那是宮里的一種說法,新的宦官入了宮,都會拜在某位大太監門下,這位大太監就是他的“祖宗”了。
陳矩擺出“祖宗”派頭,冷冷地道“還不速速如實道來”
那親隨忙道“是是,祖宗,是這么回事昨晚小公爺的人發現張大學士府后院燈火輝煌,尤其是張閣老所居的北房主人房,直到半夜四更天還亮著燈,都有些意外,以為出了什么大事。”
陳矩心中一緊,強壓著心頭的緊張,問道“然后呢次日早上是否有信使四出”
“沒有信使。”那親隨一臉哭笑不得,道“反倒是派了人一大早就去千金堂把趙大夫請過去了。”
“千金堂趙大夫”陳矩咂摸了兩聲,遲疑道“這人什么來頭,和張閣老有何關系我怎么從未聽說過”
那親隨仍是一臉哭笑不得,低頭解釋道“祖宗有所不知,那千金堂是四九城里數一數二、專治女人病的醫館,趙大夫算是館主,京城顯貴之家的女眷若是有個不適,怕不有一半都會去請趙大夫問診。”
陳矩聽得一頭霧水,問道“張閣老家有女眷得了急病”
那親隨忍不住撓了撓頭,苦笑道“是,呃,也不是后來小公爺的人悄悄打探清楚了,說是張閣老昨晚極為興奮,前前后后把戚總戎送給他的海狗腎吃了有小半斤,在后院折騰了大半宿,府里有四個侍妾下呃,下體不適,是以一大早就請趙大夫過府問藥。”
陳矩臉上肌肉一抽一抽的,也不知是想笑還是想怒,最后一拍案幾,怒道“背施無親,幸災不仁張居正,皇爺竟然對你這等人寄予厚望,真是看錯你了”,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