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指,是有明一朝對巡按御史的雅稱,其來歷是漢代的“繡衣直指”。“繡衣直指”亦稱“直指使者”、“繡衣御史”。漢武帝天漢二年,使光祿大夫范昆及曾任九卿的張德等,衣繡衣,持節及虎符,用軍興之法,發兵鎮壓農民起義,因有此號。此非正式官名,繡衣本身代表的是受君主尊寵。而直指,以漢書百官公卿表顏師古注引服虔曰“指事而行,無阿私也。”
所以,以繡衣直指來雅稱巡按御史,既是對巡按御史受皇帝信重寵愛的肯定,也同時暗表巡按御史的“監軍”之權。
高務實聽了劉馨這話,笑了笑,道“我近來之際遇,也挺空前的。”
劉馨并不知道高務實被貶三級的真實原因,所以在她看來,高務實完全是受了無妄之災,安慰道“以奴家所見,此事不過是慈圣太后借故發作,其本意應該只是告誡皇上勿忘祖制,直指不過是被遷怒罷了。況且,元輔與總憲是非分明,雖然貶官降級,但由太史而為直指,也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了。”
太史,是對翰林院和詹事府官員的一種泛指式的雅稱。
高務實笑了笑,沒再說話。其實劉馨雖然不知道兩位公主的事,但她這個分析卻是一針見血,李太后此次突然發作,最大的原因其實就是警告朱翊鈞。
隨著朱翊鈞年紀漸長,李太后難道不知道他遲早是要獨立親政的可是她歷來管教嚴厲,生恐兒子將來和大明此前某些沖齡即位的皇帝一般胡作非為,所以才會找個機會敲打一番。
實際上,別看她嘴里說著要廢了皇帝另立潞王,其實那只是恐嚇罷了,就像父母管教孩子的時候說“是不是要打屁股”一樣。
當時在她勸王皇后回坤寧宮的時候,就已經暗示過皇后,讓她回坤寧宮“安心呆著”若是廢君新立,皇后還能在坤寧宮呆著嗎
只是當時朱翊鈞腦子太亂,沒有聽出來罷了,至于皇后有沒有聽出來其中含義,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說高務實倒霉,與其說是給皇帝背鍋,不如說給兩位公主背了鍋公主情詩事件是肯定不能傳出去的,而這事的根源在于朱翊鈞違制帶她們去了高務實府上,所以朱翊鈞負主責,下詔罪己,高務實未能勸諫,負連帶責任,貶官三級。
至于罪己詔的嚴重程度,其實根本沒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么高。翻開明代各種史料就會發現,別說皇帝自己做錯事會被逼下詔罪己,甚至如“某地彗星現,上乃下詔罪己”、“雷擊皇極殿,上乃下詔罪己”、“某地兩年不雨,而今年大澇,上乃下詔罪己”
更別提還有后來兢兢業業亂天下的崇禎帝,曾經連下六道罪己詔。
可那又如何君父就不是君父了君父之命就不是圣旨了
下詔罪己,無非是文官集團整體之強大,逼得皇帝不能不如此做個姿態罷了,那并不代表皇帝的權威受到多大影響朕雖然對付不了全天下文人,但對付其中個別一小撮,那還是不在話下的
要知道,連嘉靖帝那種暴戾之極且喜怒無常之君,該下罪己詔的時候也得下,比如嘉靖三十六年,宮中失火燒了三大殿,嘉靖又不是羅馬皇帝尼祿,自己燒著玩,他不照樣下罪己詔了
“仰惟仁愛之昭臨,皆是朕躬之咎重。茲下罪己之文,用示臣民之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