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把鏡湖看做柳州的“五大連湖”似乎也不為過,如今這“龍首湖”里荷花長得正旺盛,滿灣的荷葉一片碧綠,遠遠的有一葉小舟正行于其間。小舟過處,荷葉迎之避開,一縷笛音清如梵唱,隨著那分開的荷葉逸向四面八方。
暮歸的老農負著雙手佝僂著身子,手中牽一截繩頭,慢吞吞地從遠處田埂上走過,繩子拖著一條瘦骨嶙峋的老牛,牛脊上坐著一個梳著沖天辮的小娃娃,小娃娃正自得其樂地玩著爺爺的斗笠。更遠處,車輪大的紅日已經半沒于山頭。此情此景,如詩如畫。
聽到笛音,老農下意識向龍首湖這邊張望了一眼。湖上碧荷叢叢,小船完全隱在荷花叢中,只能隱約看見一位身著素白色輕袍,頭戴四方平定巾的年輕公子坐在船頭怡然吹笛,在他身旁還有一位撐著油紙傘的美人兒,一襲漢家春衫,輕腰欲折,只可惜她是面朝那位公子站立的,無法看見她的模樣,只見到一頭青絲,挽個慵懶的美人髻,烏婭婭的秀發上斜插一枝金步搖,襯得秀頸頎長,身段兒說不盡的風流,惹人無限遐思。
一看這副模樣,老農就連忙低下了頭。他只是個本份老實的農夫,見人家船上有女眷,再看未免失禮,這些土司老爺可不是他這鄉野村夫招惹得起的。
老農低著頭,加快腳步往前趕,不遠處,鎮子上空早已飄起了道道炊煙。
清音梵唱般的笛聲方歇,婉轉嬌媚的琴聲又起,天邊那輪紅日便在這笛與琴的轉換間漸漸沒于地平線下。
小舟在距岸約一丈處停下,岸上斜生的一株老柳枝干探向湖面,將萬千柳條輕垂于舟上,晚風漸起,柳枝婆娑。剛才那位少年公子坐在船頭的黃梨木凳上,手中提著一桿釣桿,悠然自若,而那美人兒則笑吟吟地站在一旁,又轉頭吩咐船上的下人搬來小火爐,生火準備晚餐。
切成薄片、味道清香的嫩藕是從龍首湖里剛剛撈上來的,活蹦亂跳的小龍蝦是從河邊柳樹下的根須窩子邊用小肉塊釣上來的,至于肥雞嫩羊還有老酒,也都是這龍首湖山莊里養的釀的,另有一盤洗得如黑珍珠似的桑椹,更是看得人饞涎欲滴,這新鮮的桑椹就采自灣邊所生的桑椹樹。
細細看來,現在就差這位公子再釣一尾肥魚上來下酒,那便是功德圓滿了,所有的食物,都是此處所產,極具野趣野味。
星光開始閃爍的時候,喧囂了一天的知了也累了,湖面上也靜謐下來。那位少年公子與那小美人兒推杯換盞,自得其樂。
只可惜沒有外人能靠近他們,卻不知他們二人此時所交談的,根本算不上什么風花雪月。
“南丹莫家和思恩趙家都已經忍不住動了起來,七公子倒有閑心讓奴家陪你游湖,這份氣魄、這份做派,恐怕也就岑家這桂西之王能有了。”
“桂西之王”那清秀俊美的七公子笑了起來“黃姑娘莫非是在提醒在下,岑氏應該安于桂西呵呵,岑氏安于桂西王,則黃氏可安于桂南王否”
那小美人黃姑娘掩口一笑“七公子說笑了,岑氏桂西王實至名歸,黃氏卻哪里敢稱桂南王太平府、南寧府可都是朝廷流官做的府尊,我黃氏不過區區一個思明府,哪敢提什么桂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