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河套就是黃河那個幾字型大彎那一塊,而大彎的外側東北角就是前套,西北角就是后套,正西面銀川附近就是西套。
先不算外側部分,內側由于地處黃河以南,故而明人稱為河南地,大致范圍對應后世的毛烏素沙地、鄂爾多斯高原、庫布齊沙漠與河套平原。
非常遺憾的是,明代河套由于絕大部分都在400毫米降水線以外,所以河套的降水其實頗為稀少,并不適合大規模耕種,而且河套內還有個中國四大沙漠之一的毛烏素沙漠。
直到高務實穿越前,中國還在投入巨量資金在毛烏素沙漠植樹造林呢。因此,明史里那句“土肥沃,可耕桑”問題很大,哪怕它沒瞎說,也顯然指的不可能是這么大塊沙漠。
這么大片沙漠,你跟我說土肥沃、可耕桑,你耕一個我瞧瞧
所以河套地區事實上只有黃河邊上三塊沖積平原適宜耕種,可依賴河流進行灌溉。但是因為黃河曾經改道,所以后世銀川那片區域,在明代也是不存在的。
換句話說,只有幾字大彎的北部一塊狹長區域,是可以進行農業耕作的土地。
如果拿后世的地圖來比劃,由東到西,從呼和浩特到包頭,再到巴彥淖爾的這一狹長地帶,就是前套加后套。
前套和后套,才是所謂的土肥沃、可耕桑的適宜耕種地區,此處是傳統漢地之外的一塊適宜耕種的飛地。
現代人往往混淆了這兩個地理概念,有些人大概一說河套就以為這個寧夏銀川到榆林外的數千里地,甚至以為這一大塊地都是水草豐美的人間福地呢。
總而言之,明代的真河套地區并不適宜耕種,適宜耕種的其實是黃河以北方向,套外的豐州灘一帶,而其利用的也是河流灌溉。河套內的鄂爾多斯附近倒是水草豐美,但因降水量不足,更適合放牧,而不是耕作,這附近就是明代“套虜”經常活動的地區,也就是清代射兔達人康熙一天射兔三百只的地方。
這下子,基本上就能解釋為什么明人不占據河套了一個不適合耕種的地區,一旦占據了這里,就需要源源不斷的軍需物資,滿足駐軍需要。而對明朝來說,這是一塊無法自給自足的地區,將成為巨大的財政負擔。
明初設置的大寧衛,也是一個無法自給自足的地方,不得不耗費內地四省之力供給,所以緩過來看河套,如果占據河套的話,也必然會成為巨大的財政負擔。
如果真想占據,那就還不如去占豐州灘,也就是前套。
然而問題在于,前套本身也是一塊耕種飛地,與傳統漢地之間相隔有點遠,并不直接接壤,其與山西方向防御重點的大同、宣府之間隔著大片山脈,不管在軍事上還是戰略上,都存在很多問題,如果長期駐守的話,當地守軍很容易變成一只孤軍。因此有明一朝雖然曾派軍偷襲,把大板升城燒了一回,但并沒有占據此地的意圖。
以上只是地理問題,干脆再說一下放棄河套一事。
其實明朝根本談不上放棄不放棄河套,因為有明一代從未實際控制過河套,何談放棄
事實上,河套地區在明初之時,只是個沒人關心的無人區。明初,鑒于元朝勢力北撤后,河套內的蒙古人數量稀少,于是就直接采取了將河套內尚存的人或驅逐、或遷移內地的簡單粗暴政策“四年,大將湯和兵攻察罕腦兒,擒猛將虎臣鎮軍將謝成等降其眾,并省入內地,河套遂墟”。
也就說,僅存少量部族也被遷入內地,人為制造無人區,搞成了一個軍事緩沖地帶。
后世很多人,可能也包括明、清時期的某些人,都以明朝放棄東勝衛視為明朝放棄河套,其實這個認知是典型的事后諸葛亮式的認知錯誤。
東勝衛設置的地方也在套外,就是豐州灘附近。事實上在明初,這里一只是作為山西防御體系的一環,作為明初彈性防御體系中,大軍從山西出征的前哨站,本身就不是為了防御和控制河套所設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