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愛親眼目睹了那木爾戰敗被俘的全過程。
與波爾哈兔的情況不同,辛愛并沒有因為那木爾的失敗而破口大罵他“廢物”,他辛愛也是征戰四十年的宿將,怎會看不出那木爾已經盡力了
那木爾之敗,既敗在個人武力限制了他的戰術施展,也敗在戰斗經驗不豐富,臨陣猶豫之上。
所謂策略,這種東西很多時候只方便于交戰之前施展,到了交戰之中還能施展的策略就少了很多了,因為時間不允許,你有再好的想法,沒有時間布置和施展也來不及。
所以真正的戰場名將,都是對自己所部的實力有著深刻了解,又能夠以最快速度判斷出他們能夠在某個時間段內做出某些調整并且立刻決斷并執行的那一類人。
就好比戚繼光那么牛逼的人物,他的生平第一仗也差點兒打敗了,其原因就是他根本沒想到當時他帶的兵居然能弱到那個程度,對方才剛剛發起攻擊,這群官兵就直接一哄而散了。要不是他靠著強橫的個人武力一箭射死了倭寇首領,天底下只怕就不會再有戚少保這一號威震天下的名將了。
恰臺吉手下這六千人,都是他帶老了的兵,有什么樣的實力,能做到什么程度,他清清楚楚,所以他敢突然改變攻擊方向,也敢直接帶領他們斬斷那木爾所部的“蛇身”。
反觀那木爾,對自己一方的實力不夠了解、不夠自信,在臨戰之時還產生了猶豫,這還不敗北,那誰敗北
其實這不是大問題,辛愛覺得那木爾的表現已經不錯了至少他能逼得恰臺吉做“假動作”不是么這樣的孩子,多給他一點機會鍛煉鍛煉,也是能成名將的。
只可惜也許不會再有機會了。
因為大成臺吉部的西哨主力已經出現在了十里之外,并且辛愛還瞇著眼睛看見了一面更加讓他心涼如水的旗幟俺答的王庭護衛軍旗幟。
大汗已經死了,能夠派出王庭護衛軍的人,天底下只有一個,就是鐘金哈屯。
此前辛愛和諸子商議的時候,已經覺得自己可能很難拉攏鐘金哈屯了,但卻沒料到鐘金哈屯這么快便和大成臺吉聯合了起來。
之前他聽圖日根報告敵軍兵力的時候,還在謝天謝地以為鐘金哈屯沒有出手,依然在歸化城觀望結果呢。
誰知道完了。
除非圖們汗現在突然出現,否則這場仗已經沒有任何勝算了,就算把成吉思汗時期的“四杰”、“四狗”全部復活過來幫他,也贏不了這一仗。
恰臺吉的繞襲幾乎沒有得到有效的遏制,辛愛前前后后一共集中了不到兩萬人馬,去掉被波爾哈兔和那木爾帶去被擊潰的四千余人,現在辛愛身邊只有不超過一萬五千勇士。
一萬五千精騎,放在哪里都是一股可觀的力量,但他們現在面對的敵人卻太過強大了一些大成臺吉部西哨主力、王庭護衛軍主力、恰臺吉的六千精騎、其余各部隨征而來的萬余精騎
對方至少擁有自己四倍的兵力優勢,而自己又不是明軍,可以依靠堅城并且善于守城。
要逃么
辛愛的腦海中冒出這樣一個疑問來。
這個問題他之前也想過,但是被否決了,原因是如果一戰未打就逃跑,可能會被圖們汗看不起,將來自己這個土默特之主在圖們汗面前抬不起頭來,甚至只能雌伏于圖們汗的座下,本本分分地做個土默特萬戶的小汗。
這當然不是辛愛想要的,辛愛當年跟父親俺答不和,原因就在于他覺得俺答擁有這么強大的實力,卻一心只想跟大明和解,甚至不惜稱臣納貢,因此俺答干脆把他外派一方,一邊考察磨礪,一邊也是逼他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