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顏三衛只剩下遼河河套的炒花,而炒花的實力本來就是朵顏三衛中最弱的,活動地區也小。這相當于朵顏三衛基本已經丟了,非要按地域大小來算,這幾乎等于丟了一個遼東或者宣府、大同兩鎮之和的大小。
察罕浩特雖然沒什么東西值得明人去搶,但萬一李成梁瘋了呢,或者想混個聽起來很大的軍功呢漢人喜歡“直搗黃龍”,覺得那是潑天大功,李成梁萬一也想著玩這樣一出,跑去把察罕浩特給拿了,怎么辦
雖說察罕浩特沒什么東西可搶,就算被李成梁打下也并不讓圖們心疼,可是那畢竟是他扎薩克圖圖們大汗的駐牧地,乃是理論上的“首都”,說丟就丟未免面上難看啊。
況且,那朵顏三衛之地也不能說丟就丟,要不然將來自己東歸,豈不是就直面明人的大軍了倘若明人真要恢復大寧鎮,將來還想南下搶掠怕不是只能每天擔心明人打到自家門口了
自從庫登汗東遷,察哈爾部最大的功績就是重新征服朵顏三衛,使他們再次成為蒙古的附庸本身也是蒙古人,若是在自己手上丟失,那就算西征成功,似乎也未見得能加強大汗的威勢,畢竟土默特只是內部爭奪徹辰汗的寶座,并沒有說要不服察哈爾汗庭,而丟失朵顏三衛卻是正兒八經地“割地”。
只是現在大軍出動,剛走到最西邊,正要進入土默特,如今一仗沒打又撤回去,好像也不是很合適
布日哈圖忽然道“大汗,對于此事,臣有些看法。”
圖們汗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道“說吧。”
布日哈圖道“以大汗之睿智,定然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的道理,如果此時放棄西征而回轉,則無異于向世人表示,大汗中計了中了明人調虎離山之計。”
圖們汗面色一冷“調虎離山”
“不錯。”布日哈圖面色平靜地道“明人此前對于漠南蒙古左右兩翼進行打擊,常常都是胡亂出招、毫無章法,而這一次則恰恰相反,變得極有策略,甚至一改過去由某處督臣、撫臣挾一鎮之地行事的作風,變成了通盤規劃”
“你說得仔細些。”圖們汗忽然不想計較布日哈圖說話有些讓他傷自尊的事,而是謹慎起來,希望聽得更明白。
“臣遵旨。”布日哈圖點了點頭,對這位名義上的大元皇帝道“不知大汗可曾注意,以前明人對我蒙古,無論是防守還是進攻,都是由某處總督甚至某處巡撫決定戰守,這樣一來,該督撫能動用的兵力也好、財力物力也罷,都十分有限,無法下出一盤大棋,只能小打小鬧。”
“譬如說薊遼總督忽然想出兵,那么不管他是對朵顏三衛有企圖,還是對察哈爾部有企圖,甚或對內喀爾喀有企圖,他能做的事情都無非是讓戚繼光出兵,或者讓李成梁出兵,了不起戚繼光和李成梁一起出兵。而除此之外,不會有明人的其他鎮出手幫他,如宣府、大同就一定不會配合他做出什么來,更別提山西亦或更遠的邊鎮,那些邊鎮會認為此事與他們毫無關系。”
“然而這一次卻完全不同。”布日哈圖看著眉頭越皺越深的圖們汗,進一步分析道“大汗不妨回頭看看本次漠南發生的事情,其實是一環接一環的,環環相扣,不僅每一步都有計較,而且每一步都有隨時變化的可能。”
圖們聽得有些迷糊,問道“比如說”
“臣一步步來給大汗分析吧。”布日哈圖發現圖們汗雖有大志,但腦子反應似乎并不快,估計要么是志大才疏,要么是“有智而遲”語出陳壽三國志魏書荀彧攸賈詡傳,“夫陳宮有智而遲”,指有計謀但來得慢,遇到事情需要仔細思考很久才能推導明白,而現在事情緊急,那只好自己幫他趕緊分析清楚了。
布日哈圖道“此次漠南之事,起因自然是土默特徹辰汗薨逝,而明人的舉動,從事后來看可以發現,他們是早有預謀的,而絕非臨時起意、臨時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