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對方是馮鏡衡的母親。出于禮貌,晚輩問候長輩也是應該的。
馮鏡衡起身來,拐角轉彎過來,站在樓梯臺級上的栗清圓,還是昨天那身穿著,通勤且素凈。她頭發扎了起來,面上其實臨時用包里的化妝品描了個素顏妝。
但在男人眼里,大概是素面朝天。
栗清圓見馮鏡衡過來了,她才略微拘謹地指了指,示意也許我該
下一秒,對面人心領神會。于是,他伸手來,把她從臺級上牽引了下來。
二人一路走到他母親跟前。
虞小年攏攏頭發扶扶額角,全程沒有往自己兒子身上看,只見灰白一身的年輕女孩,中等個頭,白皙纖瘦,骨相停勻。
漂亮外露的是一雙眉眼,洞若觀火,冷靜端持。
不外露的是那份父母供養出來的,她自己攢出來的,天然甚至超然,旁人永遠拿不走的冷淡與骨氣。這在那回栗家把送過去的
禮還回頭,老馮念叨虞小年,處處謹慎過了頭時,她便也有點懊悔,當下就對這戶人家留著存著的起始印象。
也怪虞小年這些年見識、經手的升米恩斗米仇的世態炎涼太多。實在話,朱家這樣的姻親,她確實不想結第二家。
大家平起平交,最最好。
馮鏡衡正式地,兩面介紹了下。栗清圓率先開口的,平淡白描,稱呼對方一句,“阿姨,您好。”并不是多客套奉承的馮太太,也不因為你丈夫是馮釗明而攀附的口吻。
虞小年聽起來,反而有幾分拘謹。是那種人家是出于教養與禮貌才這么稱呼你的,有點像家家怕見客的那種孩子氣。虞小年當即想起馮鏡衡剛才叨叨的,是不是她今天的妝容真的顯得很刻薄,還是娘家大嫂送的這只包過于隆重了。
片刻,虞小年面上淡淡地應了聲。
她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張口,以著老大家孩子的名義,問候一下栗家父母。老二先不快了,就嗯一下啊,這嗯得人家多尷尬啊。”
虞小年氣得當即擰眉,發作老二,“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我不說話,你又這么抻著,大家都尷尬啊。你可別指望她啊,她不會主動給你暖場的。”馮鏡衡幾分笑意,促狹且厚臉皮,但是話里話外,袒護著誰,一目了然。
栗清圓聽馮鏡衡這么說話,多少有點洋相,她賣力地掙脫了他的手,獨立交際的自覺。但也誠如馮鏡衡說的那樣,她并不是個多長袖善舞的性情,當下,只能揀一些她想得到的說“我聽馮鏡衡說過里仁路這里的由來,他也講過,這里是他媽媽出嫁的地方。所以,昨晚我宿在這邊,我想,多少是有點失禮的。”
先前,虞小年張羅著老二去跟袁家女兒見面。母子倆較量了幾句,扯到婆媳矛盾上,老二發難一句,當初你大兒子奉子成婚那事,說破天罪魁禍首也不是人家朱青。這些年,虞小年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她當真是那種尖酸刻薄的人,朱青也嫁不進這個門。說到底,她是瞧不上朱家奉子這個伎倆。也慣朱青,想得太多。凡事,總想著別人來成全你,自己卻不成全自己。
早些年,虞小年會面朱青時,她口里的紀衡,念得溫柔繾綣,張弛有度。然而,作母親的虞老板卻聽出了市儈與心計,你不能否認她愛這個男人,但是也愛這個男人背后適配的名與利。
今天,栗家女兒口里的卻是完完整整的馮鏡衡。這樣年紀的女孩子如果全然不懂名利,那反而過于天真淺薄了。但是她的口吻,輕松冷淡地駕馭著老二的名字,叫任何人都聽得明白,如果非得在兩個人誰離不開誰間挑一個出來,那勢必不是人家女孩子。
男歡女愛,這古來今來,男人的名頭向來在前頭。
“我回來前,他爸爸就同我說了,反正這些年這里的租賃維修管理費用都是走的他私賬。隨他去吧。栗小姐是他的朋友、客人,我和他爸爸就是再老糊涂,也不會怪到你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