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沉寂便被這呼喊打破了。
陸瞳沖裴云暎輕輕點了點頭,不再與裴云暎糾纏,轉身朝著涼亭走去。銀箏忙跟上。
裴云暎靜靜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漸漸冷厲。
段小宴和蕭逐風自一邊走過來,段小宴問“云暎哥,你們剛剛說什么了”
“不是說熟人”蕭逐風也朝涼亭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看起來一點都不想搭理你。”
裴云暎沒答他的話,忽而側首問蕭逐風“聽過刺槐嗎”
“刺槐是什么”段小宴疑惑,“能吃嗎”
裴云暎收回視線,笑了一下,淡道“沒什么。”
那頭,陸瞳走到了涼亭中,被眾人圍在中間的董少爺已徹底清醒了過來。
一炷香時間已過,陸瞳蹲下身,替他除去身上金針。
董少爺不似董夫人般跋扈,有些靦腆,似也沒料到救他的竟是一位貌美姑娘,瞧見陸瞳的臉,連頭都不敢抬,只小聲地對陸瞳道謝。
董夫人一掃先前對陸瞳的冷臉。起初她見陸瞳抖落出兒子的宿疾,為兒子的名聲著想,只想將陸瞳綁了。可后來董麟情勢危急,若非陸瞳力挽狂瀾,后果還真不堪設想。
更何況,陸瞳瞧上去與昭寧公世子裴云暎關系匪淺,于情于理,董夫人也不敢輕慢。
她沖陸瞳感激道“多謝陸大夫妙手回春,今日救得我兒性命,先前對陸大夫無禮,實屬我的不是”
陸瞳打斷她的恭維,看了眼董麟,輕聲開口“令郎肺有宿疾,喘憋氣促。若遇誘因引觸,難免復發。應好好調理。”
聞言,董夫人面色僵了僵,見已瞞不過去,遂長嘆了口氣,同陸瞳低聲道“這已是麟兒宿疾,從小到大吃了不少藥,見過不少大夫,宮中御醫也托人請來過的,仍是沒用。去年一年不曾發作,我們都以為他已好了,誰知”說著,面上真添些愁苦悲戚之意。
陸瞳頓了頓“這也不難。”
董夫人一愣,忙道“此話怎講”
“肺為貯痰之器,上焦氣機升降不利,致津液凝聚,痰濁久蘊,新感引動伏邪,則為哮。應當先治其標,疏風清熱,后治其本,寬胸化痰,降氣平喘,再以健脾益腎。”
董夫人不懂她說的醫理,只問“陸大夫的意思是,我兒這病可治”
“不敢說根治,十之七八可除。”
此言一出,董夫人頓時大喜,看向陸瞳道“果真陸大夫可不要騙我”
陸瞳微笑以對。
董夫人上下打量陸瞳,心中兀自思量。
董麟這病糾糾纏纏也已十多年,名醫瞧過,藥也吃了不少。去年宮中御醫開了一方藥,連吃了幾月,董麟好了許多,久沒再發作,眾人都以為他好了,沒料到今日偏在萬恩寺發作了,還如此兇險。
這位陸大夫看著年輕,剛才那番急情,卻是實實在在將董麟救了回來,且從頭至尾冷靜從容,許是有幾分真本事。
董夫人遂放緩了語氣“陸大夫,你如此相助,當是董家恩人,待下了山,董家必然奉上厚禮相酬。”
這話一半是為了陸瞳救命之恩,一半,大約是為了向昭寧公世子賣個好。
陸瞳心知肚明,也不說破,只笑說“厚禮便不必了,不過,民女確實還有一事相求。”
董夫人忙道“陸大夫有何需求盡管開口。”
“我與丫鬟二人上山是為青蓮法會祈福,如今法會出事,又在此遇見董少爺,時日耽誤不少。雇來的車夫過了時辰已經先走。如果夫人方便,請幫我與丫鬟尋一輛馬車下山。”
董夫人聞言笑起來“原來是這回事,這有何難,不必尋了,府上馬車多,你選一輛自乘就是。”
陸瞳略一思忖,便答應下來,笑道“也好,待到了醫館,我正好抓幾副藥拿給府上,回頭給令郎煎服幾頓,有助他保養。”
董夫人更是喜不自勝,對陸瞳連連道謝。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