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微火把在墻上閃爍,牢間深處隱隱傳來聲聲慘叫。
靠里一間刑房里,一排鐵架上鎖著六人。兩個黑衣人站在架前,“唰”的一聲,兩桶刺鹽水潑向架上,牢中頓響一陣慘叫。
正對架前的沉木椅上,正坐著個人。年輕人一身烏色箭衣,手握一把鐵鉗,正漫不經心撥弄腳下火盆中的烙鐵。
周圍橫七豎八散落一地刑具,刀針鐵器泛著淬澤陰暗冷光,有人的聲音響起,帶著壓抑的痛苦,怒道“裴云暎,要殺要剮給個痛快,何必磨磨蹭蹭”
“那怎么行”裴云暎笑道“都進這里了,怎么還能讓你痛快”
他手中鐵鉗在火盆中撥弄幾下,指間黑玉嵌綠松石戒指映著一點翠色,若凜凜清渠,不過須臾,夾起一塊烙鐵來。
他走到說話人跟前。
這六人皆是被扒光衣服,以布縛住雙眼鎖在鐵架上,全身上下幾乎已無一塊好肉。用過刑后潑上辣椒鹽水,若無十足毅力,第一次用刑后便已招認。
但世上不是人人都怕疼。
他在說話人跟前站定,側頭打量對方一下,鐵鉗下燒紅烙鐵突然朝這人前胸而去。
“呲”的一聲。
一股皮肉燒灼的焦味猛地竄起,囚室響起嘶啞低嚎。
這人前胸處本就受了刑,舊傷未好,再添新傷,如何不疼。裴云暎神情淡淡,辨不清喜怒,手上動作絲毫不松,烙鐵緊緊貼著對方前胸,像是要鉆進對方皮肉,融進他骨頭中去。
焦氣充斥周圍,慘叫在地牢中久久回蕩,蒙著眼睛的人瞧不見畫面,這瘆人陰森越發可怖。
良久,慘叫聲中,最左邊的囚犯終于忍不住瑟瑟開口“我說。”
“住嘴”正受刑之人聞言一驚,顧不得身上痛楚,喊道“你敢”
下一刻,雪亮銀光閃過,呵斥聲戛然而止。
裴云暎腰間長刀入鞘,若非地上鮮血,仿佛剛剛抽刀殺人之舉并非出自他手。
架上之人脖頸垂下,血自喉間汩汩冒出,已無聲息。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側首,將手中鐵鉗扔下,看向方才說話之人,含笑開口“現在,你可以說了。”
囚室中安靜片刻。
囚犯被蒙住眼,未知反比已知更可怖,雖瞧不見發生了什么,但剛剛還呵斥自己的人如今一言不發,怎么也能猜到幾分。那人面上流露出些恐懼,惶然開口“是,是范大人。”
“哦”裴云暎一挑眉,“范正廉”
“是是的,”囚犯緊張道“軍馬監呂大山出事那一日,刑獄司手下提前得了大人差遣,呂大山的死,大人是知情的。”
裴云暎笑了笑“果然。”
他轉身,接過身邊人遞來的帕子,低頭仔細擦拭手上殺人濺上的血跡,末了,走出門去。
身后侍衛跟上“主子。”
裴云暎站定“剛才聽清楚了”
侍衛青楓還未說話,前方又有人匆匆趕來,是個仆從打扮的人。這仆從走到裴云暎跟前,行過禮后,恭敬開口“世子,小的奉老爺之命前來,下月是老爺生辰,老爺心中掛念世子,請世子回家一聚。”
青楓站在裴云暎身后不敢說話。
周圍人皆知裴云暎與昭寧公慣來不合,幾年前回京后干脆在外買了宅子,除了每年給先夫人祠禮從不回裴家過夜。
提起裴家,自家主子眼中不見親近,只有厭惡,想來,裴家的仆從這次又要無功而返了。
果然,裴云暎聞言,想也不想回答“沒空。”
仆從擦了把汗,笑道“世子許久未見老爺,老爺近來身體欠安,希望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