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他眸色微微一動,定定望著陸瞳,一雙漆黑深眸辨不出喜怒。
陸瞳冷淡地與他對視。
這個人出身通顯,享有爵祿,又生得姿容俊美,風趣動人,似乎很輕易就能博取旁人好感。
何況,他還這樣年輕。
然而從第一次相見始,陸瞳就仿佛能透過他那雙漆黑燦然的眸子,瞧見其中隱藏的冷漠與謔意。
他對她懷疑,卻并不動手,像一個甩不掉的影子,不慌不忙跟在身后,等待她在某個不經意時露出馬腳。
令人討厭。
夜朗風靜,小院簾櫳虛掩半幅燈火,薄霧推開月光,清光冷浸衣袖,院中二人一人低眸,一人抬眼,一雙影子在地上纏纏綿綿,視線交錯處,卻無半點旖旎。
似有金革之聲。
正在這時,里屋里搜尋的鋪兵突然高聲喊道“大人”
裴云暎“何事”
申奉應的腦袋從門口探了出來,猶豫了一下,“可能有發現。”
裴云暎側首,陸瞳已經低下頭,神色藏在燈燭的暗影里,模糊看不清楚。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陸瞳一眼,“進去看看”
陸瞳沒說話。
二人一起進了屋。
屋中一片狼藉,柜子箱籠都被翻了個底朝天,桌上原本擺好的紙筆被隨意扔到地上,踩得到處都是。杜長卿在一邊氣得兩眼直豎,跺腳亂叫,銀箏和阿城站在門口扶花瓶的扶花瓶,撿衣服的撿衣服。
往日還算寬敞的寢屋擠了許多人,頓時變得狹窄起來。幾個鋪兵正彎著腰,從床底下用力拖出一樣物事。
陸瞳眼睫微微一顫。
原是個銅做的箱子,長寬約摸三尺,上頭伶仃掛著一把小鎖,像是生了繡。
申奉應問“這屋誰住”
頓了頓,陸瞳上前一步“回大人,這是我的屋子。”
申奉應回首,上上下下將她一番打量。
女子穿著件淡月色素羅裙衫,渾身上下并無任何首飾,只在發間點綴幾簇鮮桂絨花,眼如點漆,眉如墨畫,燈火下,實實在在一個楚楚佳人。
這樣的美人殺人埋尸,聽起來也覺離譜。
何況今夜他的手下幾乎要將整間醫館翻了個底朝天,除了梅樹下的證據還未掘出,到現在也沒有任何發現。若非舉告之人是仁心醫館自己人,申奉應險些要懷疑這舉告是不是一場惡作劇。
他問面前人“這箱子里是什么”
陸瞳答道“是一些尋常物事。”
說得卻不甚清楚。
聞言,申奉應眉頭皺了一下,追問“什么尋常物事”
“回大人,是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她越是說得含糊,申奉應心中狐疑頓起,使了個眼色給手下。
將箱子拖出來的鋪兵見狀,舉起銅箱搖了搖,從里頭發出“砰砰”悶響,像是什么重物在其中滾動。
“把箱子打開。”申奉應對陸瞳道,目光已無方才柔和,泛著冷厲。
“回大人,時日久遠,鑰匙已找不到了。”
屋中靜寂,其余鋪兵們的動作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停了。杜長卿的視線在銅箱和陸瞳之間打了個轉,目光難掩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