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瞳的目光移到了段小宴的手肘間。
少年的小臂處,鮮血淋漓,模糊的血色里,兩道尖尖的牙印清晰可見。
那是蛇的咬痕。
她在坊市中察覺到了背后的視線,有人緊緊隨著她,一刻也不曾離開,卻又沒有別的行動,像是在等待什么。
對方遲遲不動手,所以她改變了主意。
陸瞳彎腰,在少年驚疑的目光中,撿起門前那只軟綿綿的長蟲。
蛇已經死了,漆黑蛇尸纏繞在她的淡黃的絹袖間,像一截死去的線攀繞鮮嫩花朵,幽暗閃著冷澤。
段小宴看著看著,覺得方才被咬過的小臂又開始腫痛起來。
陸瞳伸指,指尖拂過粗糙蛇頭,輕聲開口。
“這叫七步散,是我托人尋了許久才找到的,今日一早才放了進去,沒想到被段小公子找到了。”
她看一眼段小宴小臂上的傷口,神情欲言又止。
段小宴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開口問“七步散是什么”
“段小公子不知道嗎”
“七步散是一種劇毒蛇,被七步散咬傷之人,七步之內必定魂飛魄散。”
此話一出,屋中寂靜一刻。
須臾,段小宴白著一張臉,結結巴巴開口“說、說笑的吧,陸大夫莫要誆我。”
陸瞳“噗嗤”一笑。
“段小公子怎么嚇成這樣,世上沒有七步就讓人倒下的蛇。”
段小宴聞言,霎時松了口氣,正想牽起一個笑,就聽面前人繼續開口。
“一個時辰。”
他茫然“什么”
陸瞳看著他,面上的笑意漸漸淡去,語氣平靜無波。
“被咬到毒發,一個時辰。”
她道“一個時辰里沒有解藥,段小公子,閻王也救不了你。”
夜風清寒,檐下燈色里,黑犬趴在院子里,身影與夜色融為一體。
裴云暎回殿帥府時,已快至亥時。
司中各處花瓶里都插滿新折鮮桂,滿殿都是桂花芳香。明日就是十五,司里上下公假一日,禁衛們走了許多。
今日一大早他進了趟宮,望春山男尸一事,說大不大,但要說小,卡在貢舉禮部一案中,難免教有心之人做文章。
三衙間關系微妙且不提,樞密院那頭絕無可能放下這個好機會,好在皇帝如今無暇顧及殿前司,此事也就算揭過了。
裴云暎在屋內坐下,提起桌上茶壺給自己斟了盞茶。
茶水溫熱清苦,他喝了兩口,沒聽到往日熟悉的聒噪聲,遂問一邊侍衛青楓。
“段小宴不在”
青楓答道“回主子,段小宴一大早就出了門,說是去坊市逛逛。”
裴云暎喝茶動作一頓。
片刻后,他開口“何時出的門”
“快近巳時。”
裴云暎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