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夫,不如好好談一談吧。”
“對對對”段小宴看了一眼案上的刻漏,“先別這么激動,有話好好說,什么事都能商量。”
默然片刻,陸瞳問“你想談什么”
燈火寂寂,昏黃燭色籠罩對面人,他護腕上銀色絲線繡成的鷹紋泛著細碎冷光,綺麗又危險,年輕人眉眼惑人,說的話卻字字藏著冷冽。
“昨夜望春山發現的男尸,是盛京雀兒街劉氏面館的店主劉鯤。”
“巧的是,劉鯤的小兒子,剛好參加了今年貢舉,又因涉關舞弊一案,入獄待罪。”
“陸大夫,”他問陸瞳,“你認識劉鯤”
“不認識。”
“可是在那之前,你曾去過劉記面館吃飯。”他笑,“不記得了”
陸瞳心中一動。
這人動作好快。
她去接觸劉家、范家以至于祁川,都沒有刻意為之,為的就是不想被人發現端倪。但裴云暎還是查到了。
他明明是殿前司的人,手段卻勝過皇城司的人馬。
她抬眸,直視著裴云暎的眼睛,如水雙眸隱帶譏誚。
“裴大人,”她一字一句地開口,“你們殿前司查案都這般精細么既然查了我這么久,卻遲遲不出手,如今貢舉案也算塵埃落定,禮部罪臣全部落馬。”
“想借我的手殺人那你不是應該感謝我嗎”
剎那間,屋中空氣一冷。
桌上搖曳的明燈里,燈穗結了細小星花,一小朵星花被風吹得落下,余燼在夜風下轉瞬即消。
屋中無一人開口,眾人噤若寒蟬。
裴云暎坐在陸瞳對面,那雙極黑極亮的眸子笑意漸漸褪去,頃刻間殺機彌漫。
他緩緩傾身,盯著陸瞳的眼睛。
“陸大夫,你在替誰做事”
她不為所動,微微一笑,挑釁地迎上他看來的目光,吐出兩個字。
“你猜。”
裴云暎眸色微動,定定看著眼前人。
燈火燃至根處,越發微弱了。
而在朦朧燈火中,她眸光楚楚,弱不勝衣,似深秋清晨的白霧,只消風吹日照,頃刻間消散成煙。
昨日見她時,她神色蒼白羸弱,今日卻像是在面上涂了淺淺胭脂。那點淡紅若枝頭梅色,令她看起來多了幾分嬌艷,而那嬌艷也藏著冷峭。
這樣心機深沉、手段狠辣的女子,又表里不一、別有用心,偏偏是世人眼中懸壺濟世、杏林春滿的女菩薩。
他嗤地一笑,笑容有些刺人。
他道“陸大夫,這就是你的底氣”
“殿帥不妨試試。”
屋中半晌無聲。
段小宴不可置信地望著桌前女子,喃喃開口“你瘋了,敢這么威脅大人”
這樣明目張膽地威脅,連掩飾都不曾,她就不怕之后惹來麻煩
陸瞳低頭笑了笑,漠然開口“是啊,我是個瘋子,所以,不要隨意招惹我。”
她望向裴云暎,聲音很輕“況且,你們現在,不是已經得到好處了嗎”
裴云暎瞳孔微微一縮。
“裴大人,”陸瞳緩緩開口,“你查你的案,我行我的醫,咱們互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