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加入南陽宗不久的修士們,譬如水月商盟的供奉,甚至從中認出了不少眼熟的面容。
他們好歹也是返虛后期的修士,在外面更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此刻皆是一副失色的模樣。
宗主所觀想的道柱,竟是南洪內兇名赫赫的那群頂級大妖!
每一頭都能讓仙宗以外的勢力為之震顫。
他們很難想象,會有修士選擇觀想這種東西,而且還能凝聚的如此真切,連鱗片上的細節都一模一樣,簡直讓人懷疑宗主是不是趁它們睡著了,趴在它們身上觀想的。
這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喀嚓聲愈發劇烈,隨即演變成了洪鐘大呂般的轟鳴。
隨著石皮完全脫落,在六根一品道柱的支撐下,無量妖皇宮倏然再往上壘了一層。
于是嗡鳴聲化作了響徹天際的仙樂,云霧中似有仙鶴漫步,猩紅天幕的盡頭升起一抹厚重且濃郁的紫霞,朝著妖皇宮緩緩掠了過去。
“呼。”
玄慶閉上了眼眸。
返虛九層,盡數天宮,天地為之慶賀。
在今日之前,于南洪七子內,這是獨屬于一人的傳說。
從此刻起,這份殊榮不再獨屬于他玄慶。
哪怕早有預料,而且歷經了漫長歲月對心性的磨礪,玄慶仍舊是感受到了一絲失落。
但當這失落隱去的瞬間,一抹強烈的激動從那具木軀中迸發開來。
南陽宗,活了!
若非枯坐了太久太久,玄慶此刻甚至有種長嘯一聲的沖動。
這十萬年的折磨。
玄慶日思夜想的事情,便是能回到突破返虛圓滿的前一日,按捺住心中沖動,將這條修行路走的再踏實一些,不再去招惹那些禍端。
重新一步一步的帶著南陽宗走下去。
然而歲月這種東西,哪有逆轉的機會。
他從未曾想過,自己竟還有一日,能親眼看見南陽宗再次活過來。
而且在他獻上的紫氣加持下,宗主的路甚至比當年的自己還要穩固許多,亦能替代他,滿足他的心愿。
唯一有些吃味的便是……今日這天地饋贈的場面,可比當初自己突破返虛九層時要大得多。
念及此處,李玄慶笑了笑。
“玄慶兩袖清風,無所可賀,僅剩殘軀一具。”
木人忽然出聲,讓旁邊呆滯的李清風頓感不妙,下意識轉過頭來:“前輩,你……”
果然,只見玄慶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
神情卻平靜到了極點:“今日便以此殘軀,為我南陽宗主的大道鋪路!”
話音落下,一抹紫氣再次朝著體外剝離而出。
相較于前幾次,李玄慶這次的動作很慢,也更加艱難,像是在抽取自己的最后一絲生機。
即便是那木頭雕刻而出的臉龐,亦是流露出了肉眼可見的痛楚。
“你來真的啊!”
李清風瞳孔驟縮,猛地撲了上去,將李玄慶按翻在地。
他是跟隨沈儀最多的南陽土著,也是最清楚宗主能有這么多時間去成長,到底是因為誰的幫助。
按他對沈儀的了解,若是在知情的情況下,對方是絕不可能接受這東西的。
但真把玄慶按翻的瞬間,李清風卻是指尖都顫抖起來。
化神境,能按住一尊返虛境修士,這事情本身就古怪到了極點。
那些紫氣透過李清風的身軀,朝他身后蔓延而去。
就在這時,好似一陣微風從天際卷來。
裹挾著那些紫氣,將其重新灌入了李玄慶的木軀。
兩人耳畔響起了那道熟悉的平淡嗓音。
“心意領了。”
“……”
李玄慶躺在地上,沉默良久,終于表現出了一絲暴躁,這是他從南陽重現之時,就一直沒有過的神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