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儀呼吸紊亂,黯淡如夜幕的天色,便是代表著他此刻的狀態。
他稍稍蹲下身子,猩紅的手臂搭在了膝間,隨意垂下的五指微微顫抖著。
發絲下,漆黑雙眸卻是平靜的與這頭兇虎對視,吸引著它的全部注意力。
安廷風的話語對他而言好似耳旁風一般。
只因為在那頭兇虎墜落的方向,一尊早已蘊滿殺機,卻被沈儀強行按下去的鎮石,終于在合適的時機,被祭出到了她應該出現的位置。
“……”
安憶很想發出急促的呼吸,但整個人卻死寂到猶如一塊真正的石頭。
她按捺住了所有的情緒,只為將自己隱藏的更好。
一家團聚?其實也未必要在這男人腹中的。
她或許有更好的方式。
剎那間,同樣漆黑的馬面裙瞬間搖曳起來。
安憶的眼眸化作豎瞳,整個嬌小身影沖霄而起,她狠狠撞向了那頭側翻砸來的兇虎,極其精準的沒入了對方被撕裂的胸膛。
宛如一支爆射而出的利矢,狠狠扎入了安廷風的心口!
讓這頭兇虎的神情瞬間變得呆滯起來。
天境大妖的軀體何其強橫,更何況是在他的體魄之內,滾蕩的妖力和熾熱的血肉,近乎能碾碎一切。
安憶早已是地境大圓滿的存在。
但在那如汪洋般肆虐的妖力面前,石質的身軀仍舊是止不住的崩碎,乃至于精致的小臉上都布滿了裂紋。
但她的豎瞳中,卻只剩下了那顆近在咫尺,生機勃勃的心臟。
“賤畜!給本座滾出來!”
安廷風嘶吼著將兩只前爪同樣探入胸膛,試圖抓住那道微小卻致命的身影。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虧欠了這沒良心的東西,以至于要讓對方拼著同歸于盡的風險,展露出這般要和自己換命的兇戾。
“呼——”
安憶終于吐出了這口氣,隨即抬起雙掌,指尖有銳利的爪子探出,狠厲的將兩爪同時摜入了那顆心臟,隨即渾身妖力盡數迸發而出!
轟!
伴隨著一聲血肉炸開的悶響,雄渾的妖力順著那顆心臟瞬間涌向了安廷風的五臟六腑,洶涌的血漿如傾盆大雨般灑落,健碩的妖軀無力的砸落在了浮島之上。
他雙目圓瞪的盯著虛無處,前爪抽搐了幾下,似乎直至斷氣的那刻,仍舊想要抓握住什么東西。
許久后,一道嬌小身影渾身浴血,跌跌撞撞從碎肉中站了起來。
安憶怔怔盯著腳下的尸首,確定上面的溫度正在迅速褪去,她踉蹌著從尸首走走了出來,然后抬起那張布滿裂紋的血紅小臉,呆呆的朝天際看去,豎瞳重新變得水靈圓潤,攜著絲絲茫然。
“……”
沈儀沒心情去和一個大仇得報,但仇人是親爹的小姑娘探討什么人生的意義,去給她指點未來的方向。
鎮石只需要跟著自己,指哪兒打哪兒就行,用不上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他收了手臂,緩緩站起身子,略帶疲乏道:“兩清了。”
聞言,安憶沉默良久,隨即彎腰行禮,輕聲道:“謝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