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好。”
沈儀緩步走入屋內,站在了嚴老爺子后面。
見狀,巫山終于松了口氣,默默躺回床上,任由這爺倆去慢慢掰扯。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嚴老爺子沒有回頭去看沈儀,繼續沉默而坐,良久后,老人長長嘆口氣:“那就好。”
話音還未落下,巫山驀的扭過頭來。
啊?這就信了?!
嚴瀾庭無視了這胖子的驚詫,想了想又問道:“后悔過加入斬妖司嗎?”
這話問的,就好像斬妖司是什么普通勢力,還能正常脫離似得。
“……”
巫山整個人都僵住,忽然間反應過來了老人的意思。
入了斬妖司,一生都是朝廷的人。
因為仙部第九司,乃是不能暴露給外人知曉的存在……但這都是老黃歷了,就憑現在三教和仙庭對神朝的態度,近乎水火之勢,暴不暴露的又能影響什么。
雖然規矩尚存,但以老人鎮南將軍的權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走手下一個封號將軍應該問題不大。
若是這樣,整件事情好像就解決了。
這墨衫年輕人從此不必再做南陽,而是可以回到三教,無論是神虛山還是菩提教,都比留在神朝的前景要好。
而朝廷也無需再忌憚一個有功之臣。
沈儀思忖了片刻,抬起頭,認真道:“有點兒。”
老人安靜而立,閉上了眼眸。
巫山則是面露復雜,沖著沈儀擠出一個笑容。
但接下來,他卻是看見對方又輕輕搖頭,繼續道:“但不多。”
嚴瀾庭驀的睜眼回首,緊緊盯著沈儀,巫山錯愕愣在床上,就現在的局勢,還有人主動要留在神朝的?
菩提教這次敢伏殺封號將軍,下次就敢截殺鎮南將軍。
南陽雖強,但也只是在四品范疇內,在菩提教中那些菩薩佛祖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盡管沈儀乃是他的救命恩人,在這般反常的選擇下,巫山也不得不懷疑對方乃是帶了佛旨回來的了。
“……”
面對兩人的注視,沈儀卻是臉色不變,并沒有選擇出言解釋什么。
后悔,是因為這個身份,現在確實成了自己的一種限制。
人在越走越遠以后,通常會擁有更多的選擇,更廣闊的天地,曾經的麻煩和恩怨再不能入其眼界,便會懊惱當初做出的某個決定,影響到了現在的自己。
沈儀也不例外。
但他沒有忘記,那個懊惱的決定,乃是他當初唯一能選擇的路。
吃飽了就嫌鍋臟,沒有這樣辦事的。
“你——”
嚴瀾庭直直盯著年輕人那雙清澈黑眸,顯然,哪怕是一位身居高位的鎮南將軍,此刻也是陷入了和巫山同樣的糾結。
當初因猿妖之事,結識了這小子,覺得對方合自己的胃口。
而后,沈儀不僅從來就沒讓自己失望過,還在鎮妖塔之事中,給他嚴老頭子的臉上增添了不少光彩。
但在面對神佛仙尊的手段時,很多事情不是靠本心就能抵擋的。
“你們盡力而為就好。”
嚴瀾庭改了口,重新站起身,背著雙手:“不必覺得虧欠什么,只要對得起朝廷那份俸祿,無愧本心……真到了需要離開的時候,記得給老頭子傳一道訊,講明事情經過。”
說罷,老人徑直離開了房間,只是那受重傷時仍舊強撐的身軀,此刻卻是莫名的重新佝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