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涯這才轉身走回了池邊,安靜立在那男人的身后,沉默許久后,輕輕嘆了口氣:“陛下,您醉了。”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在這種情況下,再去擾亂這些鎮洲將軍的心神。
只需讓他們拿上玉令,好生鎮守四洲即可。
男人臉色麻木,眸光呆滯的盯著天穹,不知過了多久,臉上的酡紅才漸漸褪去了一些:“不醉不行啊……疼啊……”
神朝歷代人皇省吃儉用,積攢下來的皇氣,在經過漫長歲月后,已經形成了極為恐怖的數量。
這本是用來震懾外敵,守護神朝根基的底蘊。
但在許多年前的那件事情發生后,當時已經得了明君之稱的人皇,突然想用這些祖宗遺產來干點事情。
干一點……不能讓漫天神佛們知道的事情。
但調動起如此浩瀚的皇氣,哪怕以蟠龍柱將其鎮在池底深淵,若是神佛有心,照樣能看出端倪。
除非,人皇就在此地。
身為匯聚紅塵氣運的皇者,他所在的地方,皇氣稍微濃郁些也實屬正常。
也正因如此,在他耗用多年,將這些皇氣盡數取出的過程中,也勉強算是悄無聲息,直到近些年,三教才逐漸有了反應。
但這么豐厚的皇氣,已經到了讓人皇都有些支撐不住的地步,就好似那修行之輩,靈氣若是太過充裕,同樣會有爆體而亡的風險。
那種經年累月的痛苦,會讓一個神智清晰的人逐漸變得癲狂。
用八海精華匯集而成的瓊漿去暫時麻痹意識,算是一種不得已而為之的選擇。
人皇早就明白,無論他多么勤政,將朝廷的事情處理的多完美,只要天上仙宮仍在,一切都沒有意義。
“書涯,你看這片天。”
男人抬起頭,在失去了酒意和癲狂后,他那張平平無奇的臉龐突然蒼老了許多。
唯有那雙清澈的眼眸,透露出幾分令人生畏的冷靜與理智。
將死的帝王,并不總是瘋癲的。
偶爾也會有心存大志者,看似行常人無法理喻之事,實則腦子清楚到可怕。
他面露一絲感慨笑容:“你說它好看嗎”
林書涯抬眸看天,仍是那般湛藍深邃,亙古不變,看多了也覺得有些無趣。
他收回目光,點頭道:“也還是漂亮的。”
男人探出手,以五指去丈量這無邊無際的天幕,目光透過指間縫隙,好似能穿過云霧,直指天宮:“好看是好看,就是缺了點東西。”
“缺了何物”林書涯有些不解。
“缺了一把鎖。”
男人突然裂開嘴發出無聲大笑,由于缺了一顆門牙,顯得有些滑稽:“傳聞遠古正神,曾以無上偉力劈開了混沌,清濁而分,便有了天地。”
“本皇卻覺得,分得還不夠清晰。”
“我想試試給這天門上道鎖。”
說著,男人用力拍了拍池面,濺起層層水,濃郁的黃霧從深淵涌出,讓池塘變得金黃剔透。
他不要神佛慈悲,他不要仙人庇佑。
他只要,絕地天通!
“您手里已經握住這把鎖了。”林書涯看著那金黃的池面,這是神朝自存在起,延世至今的底蘊。
“還不夠。”
男人長長吐出一口氣,眼底出了冷靜與理智外,又多出一縷只屬于帝王的殘忍:“哪怕我給這天門上了鎖,地上仍有數也數不清的仙門。”
“等我死后,他們會繼續修行,希望于飛升上界,他們會似那餓極了的兇獸,拼了命的要拆了這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