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得以喘息的諸多難民們,在缺水少糧的情況下,早已經沒了逃遁的力氣,除去本能的哀嚎外,皆是虔誠的跪俯于地,口中頌念著昊明真君的尊諱。
然后被一腳踏成肉泥。
這種事情,在北洲早已成了常態。
僥幸活下來的難民,臉皮抖動著瞪大眼睛,看著方才還在與自己討論,待到仙家平了妖禍以后,打算在城里做點小買賣的同伴,在頃刻間化作了一灘碎肉。
他戰栗良久,隨即猛地用盡最后力氣,在地動山搖間翻身而起,然后拼了命的叩首,頌念聲已然破音,他卻還嫌不夠高昂。
天甚高,需得再大聲些,方才能讓真君聽見世間的苦難。
所幸那白猿很快便是奔離了此地,只留下滿地的碎尸,以及遍野的哀泣,還有那久久不能散去的頌念。
“……”
白猿目光微凝,其實天塔山很好找,都不用辨認方向。
一眼看去,活得最像人的那里便是了。
有屋舍棲身,有水糧填腹,這般正常的事情,但在如今的北洲,已然成了某種奇觀。
這里的難民隱約瞥見了妖魔的輪廓,雖同樣驚懼,但至少吃飽喝足,還有力氣奔逃,他們并未跪在原地等死,而是朝著那座最高聳的山峰匯聚而去。
山峰上,一座倉促建起的仙祠,算不得雄偉華美,甚至略顯粗陋。
讓人很難想象,這樣的一座祠堂,能在兇悍如斯的妖魔手中護住什么東西。
白猿咧開嘴,露出尖銳的獠牙。
它的眸光同樣落在那座仙祠之上。
想要在北洲占據一座道場,靠的從來就不是立祠豎廟,而是能保證這仙祠永遠佇立的實力和威望,那外來者實在是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吼!”
白猿再次發出一道咆哮,下一刻,它重重踏地,龐大的身形橫空而起,直直的朝著那座仙祠掠去。
肆虐的妖力如大浪席卷,拳峰未至,那小小的仙祠已經劇烈抖動起來。
難民們則是怔怔盯著血紅的天幕。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情,卻又無力改變什么。
如今的世道就是如此,自己這群人仿佛爛泥一般被踩來踩去,只能受著,若是僥幸活了下來,便等待著下一個仙家的降臨。
下一刻,漫天的妖力好似泥牛入海,消失的無影無蹤。
天幕的紅云漸漸淡去。
那頭身形偉岸的大妖,就這么僵硬的懸在了半空。
它距離仙祠已經很近了,只需再出一把力氣,便能一拳將其搗碎。
但就在兩者之間,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悄然懸在了上空。
那身影許多人都見過,畢竟對方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在自己這堆爛泥間穿行,漫無目的的走來走去,也不怕弄臟了那素潔的衣袂。
也是從對方出現以后,仙師們變得更加體貼了起來,不僅替他們修筑了屋舍,平日里湊集的水糧也變得不再捉襟見肘,讓眾人不至于再像牲畜般圍堵著哄搶地上的米粒。
但由于這位仙師離紅塵太近,就活在難民們的視線中,如今對方高懸天際,那仙氣縹緲的身姿,反倒變得有些陌生了起來。
“……”
沈儀淡然看著前方掙扎不定的白猿,略微探掌,太虛之力便是化作無形大手,扼住了這妖邪的脖頸。
“嗤!”
白猿瘋狂調動著妖力,希望能震開這束縛。
然而卻是始終掙脫不得。
它終于放棄了抵抗,卻并沒有求饒,而是繼續扮演著兇狠的模樣。
昊明真人交代的事情,它已經辦完了,這潭池水說淺不淺,至少不是自己這個初入三三變化的妖尊能攪動的。
但要說有多深,那倒也不至于。
對方或許天資出奇,道途穩固,以至于展現出了遠超三三變化的實力,但顯然還未真正跨過下一個階段,與昊明真人相差甚遠。
換而言之,今日對方肯定是動不得自己。
既然如此自然是沒什么好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