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還沒答話,裴繼安就已經幫著回道“嬸娘雖是好意,但這書若是處處都送,就顯得不值錢了況且并不是只為了名聲。”
鄭氏聽得一愣,顯然有些琢磨不出來。
沈念禾便解釋道“我外祖父曾任國子學祭酒,送二十部書過去,總有學子念他的情,我爹曾在白馬、藍田兩處書院游學,也算得上是有舊,至于山南那一處書院的院長喚作竇橫照,聽聞最愛杜工部詩,年輕時曾去馮家借過書來抄”
她前一陣子在宣縣住著,日日請裴三哥幫忙借書回來看,其中書目并不是亂列,而是有的放矢,又兼從鄭氏、謝處耘、裴繼安三處側面打探,幾個月下來,對馮家、沈家的舊事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這些個事情都是自不少文人雜記、時文中找到的,也許只是一筆帶過,卻被她放在了心上,此時全數就用了上來。
越是好東西,就越要珍重著給。
馮蕉曾經做過八年的國子學祭酒,聽聞此時負責太學的大司成、管事的司業都是他的學生,雖然從前先生出事時不能出頭,可眼下恩師死了,只剩得一個外孫女,還記得捐書過去,總不能眼見著受欺負吧
而沈父在白馬、藍田讀書時,學業出眾,極得先生們其中,好似當初那書院院長還想著把女兒嫁給他,雖然這門親事最后沒有成,被馮蕉截胡了,卻也一直師生相得,直到去了翔慶,據說沈輕云還記得年年送銀子、糧食回去兩處書院,一是供窮苦學子吃飯,而是建校舍。
前人栽樹,后人乘涼,自己送了書過去,就等于提醒一下這些個曾經得恩的學子恩人雖然不知道還在不在,恩人的女兒卻還活著呢,而且活得挺慘的,是不是該出來幫忙說道說道
至于竇橫照,則是自己撞上來的誰叫他天天亂寫文章,還給人四處傳閱,里頭自夸年輕時為了讀書,曾經去書鋪里做伙計,還因為聽聞馮相公家中藏書極多,裝作落魄文人想要投入其人門下去偷書看,后來被馮老相公慧眼識珠,叫他隨意翻閱云云。
抄了她家的書,難道不該做點回報
沈念禾心中已經有了底,把書往這四個地方一送,雖然都是些沒甚權勢、沒有功名的文人,便是有功名,大多不是閑職,就是已經致仕,可架不住人多啊
文人旁的不行,筆桿子硬得很,同名門世族扯不上多少關系,跟馮憑那一處更是搭不上界,嘴上罵人不行,寫文章還不行嗎
一人一口唾沫淹不死,一人寫一篇文章四處傳一傳,你一句“嗚呼哀哉”,我一句“悲夫”,疊起來的紙都能把兩家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人心可為勢,有了這許多人在后頭撐著,三哥再代替自己出面,就如同裹挾著勢力,便是鬧上衙門,京都府衙也不好隨意判案了。
沈念禾知道,京城里頭多半沒有人認識真正的“沈念禾”,一旦她站得出去,少不得會有厲害相關者撲上來問話,屆時答得出來還好,如果答不出來,反而還要弄巧成拙。
可如果只是由裴三哥送書出去,再去衙門把狀紙一遞,沈家人見不到她本人,就是想要質問也要花些功夫探查清楚,畢竟他們自己就算拿不準這一個是不是真的,肯定知道那一個是假的。
最好把事情拖下去,拖到沈輕云的消息出來。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