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親妹妹,從來兄妹兩人感情就好,況且又是同父同母,一男一女,還無多少利益糾葛,何苦要為得此事鬧得這般不愉快
本來如果能好好把她說通,也許還能勸得一個同盟回去幫著在父親面前打邊鼓,眼下卻是弄巧成拙了。
茶樓距離縣衙并不遠,郭安南不多時就走到了,只是正門外聚集著全是人,除卻苦主不住哭,另有看熱鬧的百姓。
他本是個公子哥,自然不愿湊這個熱鬧,由兩個伴當在前頭開路,正要繞得開人群幾步,往后衙進去,卻不想忽然聽得有個老婦的聲音大罵道“老孫家的不做人,死了活該也不是旁人打死的,是他自家有病,忽然死的,關我們錢家人什么事,你們一門不要把自己的爛屎往別人門口屙”
一時之間,左近人人俱是騷動起來,齊齊將目光投向聲音發出處。
原是不知從哪一處忽然冒出一群人,破開人群,已是沖得到當中,因也多是婦孺,一身塵土,來勢洶洶的樣子,邊上誰人都不敢攔,還要讓出位子給他們。
有看熱鬧的低聲驚喜叫道“好了好了那錢家村的錢家來人了這下有好戲看了”
有人一叫,頓時圍著的全數往里頭擠,個個想要占個好位置看得、聽得清楚些。
郭安南原本亦步亦趨跟著伴當,其實當中只隔了兩步路,卻不想咫尺天涯,被人群一擁而上,頓時隔斷,仿佛一葉扁舟,被人簇擁著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想出不得出,想進進不去。
他雖然自幼習武,身強體壯,可左右俱是人,腳下甚至沒有著力點,給人踩了又踩,壓了有壓,數百斤上千斤的人聚得過來,哪里能躲早給擠得到前頭去。
“呸我兒整日忙村里事,誰曉得辛辛苦苦,全喂了白眼狼”跪在當中有個老漢哭罵道,一面叫,一面嚎,“青天大老爺給我兒做主啊他做這個里正,一心為著村里好,誰想竟是遇得那沒良心的賤種他一年到頭連咳嗽都不多咳一下,哪有什么病,分明是給打死的”
錢家人先前叫罵的老婦卻是厲聲喝罵道“孫狗,你還有臉說當年你搶我家中田地,今日你兒子要斷我錢家的根,搶田就算了,而今還不叫我們曉得修水柜的事,你一門不是人你是要逼死我們一村姓錢的,你一家子天打五雷轟,下二十八層地獄都給鬼拿針扎肉拿火燒骨頭”
她口中罵著,聲音越發尖利,幾乎穿進人的耳膜當中,震得人頭嗡嗡發疼,等到罵了一陣,罵得累了,邊上有個媳婦子樣子的婦人就接棒罵道“你們孫家狗娘養的朝廷要修水柜,要修圩田,其余好幾個村都曉得了,隔壁縣都修到一半了,你們倒好,樣樣瞞得死緊,好處全自己要,本該是我們的,憑什么不給我們曉得將來沒水,渴死了,餓死了,左右都是死,索性此時死了得了求青天大老爺給我們做主啊”
又把手腳往地上撲棱。
這人罵,那人罵,盡是老弱婦孺,罵得衙門外人群越聚越多。
她們這一群挑的時間就有如此巧妙,剛好是衙門正午歇息的那半個時辰,一應巡鋪、衙役俱都出去吃午食了,便是知縣羅立也在午睡,雖有兩三個雜役同輪值的衙役,可見得門口如此陣仗,才勸兩句,險些被撕了,哪里還敢上前,只好站得遠遠地勸話,又急急去里頭請人過來援手。
無人管得住,罵的人罵的又夠臭,把從前你偷我家的雞,她牽某家的狗,某某人偷某某家的漢子,某人在外頭做龜公事全數抖了出來,也不管什么場合,只要把話說得難聽。
此時正當午休飯食,衙門里頭缺人,外頭卻最不缺閑人,一時之間,人越聚越多,當中兩家簡直要打起來,眼見就要生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