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繼安此處喜不自禁,心神蕩漾,沈念禾也忍不住一面坐在桌案前整理文書,一面抿嘴笑。
她方才推了裴繼安出去尋郭保吉說建平縣事,明明人雖是已經走得遠了,之前的感覺卻遲遲揮之不去。
歡喜、羞澀、赧然,卻又有些小小的歉疚。
雖然三哥說過,心中從來只喜歡過、也只會喜歡她一個人,可一想起鄭氏白日間說過的話,再想到郭安南、郭東娘事,沈念禾還是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兩人已經交過心,再叫她退讓,是不可能的,更不可能叫三哥受別人的委屈,不過卻可以設法幫幫忙。
沈念禾手中捏著一桿筆,按著建平縣中此時的狀況,把精力收攏,設法做出一份備用綱法來。
她一直跟在小公廳中,對所有進度、情況都十分了解,此時寫來,起初還有些分心,到得后來已是很快全神貫注,等到天色全黑,終于將東西全數寫好,打鈴叫來一名雜役,請對方幫忙送去給郭東娘。
做不到旁的,只好想辦法挽救一番。
郭安南去了建平縣仿若沒去,一點用都沒有,郭保吉知道了,必定大發雷霆。
雖然此事與自己無關,可畢竟那郭安南不是壞人,還幫過自己,那郭東娘更是可憐,此時將文書送得過去,叫郭東娘與父親說這是兄長曉得錯了,特地想出來的辦法,用以收拾殘局,多少能叫郭保吉收斂幾分怒火,不至于對長子完全失望。
見得雜役取了文書出門,沈念禾看天色已晚,也不多留,將自己同裴繼安兩邊的廂房門鎖了,復才往回走。
鄭氏今日跟著外出跑了一天,難免有些疲憊,回得來簡單做了幾個菜,半日不見沈念禾同裴繼安,雖不曉得兩人在做什么,卻知道多半有事,就自行先吃了,又給謝處耘換了藥,復才坐在正堂中拿一冊戲折子看了起來。
她年輕時不愛看那等陰差陽錯、破鏡重圓、棒打鴛鴦、賢婦浪子的戲碼,此時年紀大了,也一般不喜歡,最好才子佳人從頭到尾并無半點挫折,只寫戲折的人卻與她不同,因多是不得志的書生被教坊、酒樓、瓦子雇養,是以所寫多半按著心意,不是窮士子遇得富家千金,被對方看中才華,忽然平步青云,就是貴族女子嫁給某某人,洗手作羹湯,被婆婆如何磋磨,可因本就是個賢良淑德的,一心一意奉養舅姑,吃盡苦頭也不放棄,最終守得霧開見日出云云。
鄭氏看了一陣,只覺得心煩意亂,恨不得把那戲折丟到地上踩兩腳,到底想到是紙墨所做,不舍得做這般浪費,只好把書一收,壓在書堆底下,眼不見為凈。
她看得外頭天色愈黑,裴繼安倒是罷了,卻不見沈念禾回來,心中不太安定,正要叫個小公廳的雜役過來,請對方幫手同自己去問一問,哪知才把人喊了過來,還沒說兩句話,就見沈念禾同裴繼安一前一后進得門來。
那雜役笑笑,打了個招呼就走了,鄭氏卻是松了口氣,道“正說怎么念禾半日不見回來”
又道“你們回得這樣晚,也不曉得叫個人來說一聲吃了飯不曾我自家已經吃了,廚房里溫著菜,我給你們熱一熱。”
裴繼安應道“我去就好,廚房里頭熱得厲害,嬸娘在此處坐著便是。”
又轉頭看沈念禾,輕聲道“天時熱,今晚給你拌幾樣小菜吃”
他的嘴角帶著笑,眼睛里像燒著火一樣,聲音雖然輕,卻又飽含情緒,雖然說的是一句與往日大同小異的話,可即便是鄭氏這個旁觀者聽來,都察覺出其中態度迥異從前。
她的耳朵一下子就豎了起來,眼睛睜得渾圓。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