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繼安卻并不知道,自己只是去流內銓領個官身,竟是會被傅令明看上了眼。
他出門見得潘樓街上郭安南眼睛直盯著沈念禾的樣子,心中甚是不滿,只忍著不說,等到與沈念禾一并告辭了,也不去提這事,還故意把話題引開,笑道“大熱的天,你也不曉得找個遮陽的地方,外頭街道上曬得厲害,臉都紅了。”
又問道“等了這許久,累不累的”
沈念禾今日在攤販上撿了一個漏,心里還有些高興,倒不覺得累,連連搖頭笑道“方才買了塊墨”
她待要掏出來給裴繼安看,卻見街上路人眾多,小販參差排布,走動起來并不太方便,不由得遲疑了一下。
裴繼安看她笑盈盈的,很有些歡欣雀躍的樣子,早把什么南啊北啊的拋到了一邊去,也跟著笑道“什么墨值得你這么看重”
他虛引著沈念禾往街道邊上屋檐陰影處走,還問她道“我方才過去,見得人人朝你那一處看,是為著什么事”
因見沈念禾兩頰微紅,顯然是被曬的,便帶著她進了前頭的一間茶鋪里,尋張敞風的桌子坐了,又點了清涼飲子,三兩樣小食。
沈念禾這才將自己方才在小販出買的墨錠拿了出來,將細布攤開在桌子上給他看,一面還不忘解釋道“我一見就認出來了,這是前朝文墨閣出的東西,三年才出一批墨,一批統共也就是十來錠,當時吹噓說一塊墨能用一年,雖是夸大之辭,不過當真比旁的墨要好用許多,哪怕用在生宣上都不浸水”
她夸了一回,最后卻是又嘆了口氣,道“可惜沒有多的了,本想再找一錠來配一對,好叫三哥送人,眼下只剩一枚,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裴繼安手中把玩那一塊墨,只覺得入手沉墜,不知怎么制的,比起尋常墨塊還要重上一倍不止,墨錠表面光潔如新,甚至能鑒光影,湊近聞了,還有淡淡的松香同冰片寒香氣。
他小時候倒是見過不少好東西,雖然時隔久遠,印象并不深,卻也看得出來手中果然是件好物,又聽得沈念禾說是為了自己買的,更是歡喜極了,一時忍不住暗想便是有一對,也不能送給外頭人,而今只有一個,正好我自己收了。
心中想著,裴繼安就笑著將那墨錠重新包了起來,道“難得你選的好東西,不給我就罷了,還要給旁人,哪有這樣的道理等我回去磨了墨自己用,或是給你用”
做一副小氣的樣子。
這半開玩笑半含酸的,引得沈念禾也忍不住笑,道“你若喜歡,等旁的事情落定了,我尋了材料來自家做墨玩,屆時比著文墨閣的做法做了給三哥用,雖比不上那等大師造的古物,想來也能得其中幾分意思。”
裴繼安哪里在乎這一錠兩錠墨,在乎的自然是沈念禾放在自己身上的心思,忙道“你只在邊上指揮,有那等體力活,叫我來做便是。”
沈念禾笑著應了,復才問道“今日領的什么差,是明日就要去司酒監了嗎”
裴繼安就把才得的告身拿了出來給她看,道“說是司酒監公事,專管酒事,不過而今司酒監亂得厲害,也不知道上頭會是怎么分派。”
沈念禾好奇道“司酒監也不大吧一個小監司,怎么會亂得厲害”
裴繼安嘆道“流內銓那曹從判與我家從前有些淵源,今日特地提點了幾句”
便將聽來的事情同沈念禾簡單說了。
曹從判今日如此照拂,自然不全是因為郭保吉打來的招呼,更有不少是為了從前與裴家交情,是以私下還同他感慨了一番,說其實最好還是去司茶監。
旁人看來,也許茶、酒不分家,俱是難得的好差,可在懂行的來看,管茶卻比管酒事情少多了,又容易出頭,后者因事多且雜,一旦討不得上司好,很容易辛辛苦苦多年,卻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績。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