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北糧馬道走的”沈澤川突然扣住蕭馳野的手腕,迫近了問,“路上沒見著大嫂跟洵兒”
“見著了,”蕭馳野眉間微挑,“但是我的馬快,當場就超過他們了。”
還在路上顛簸的蕭洵趴在車窗邊,陸廣白問“看什么呢”
蕭洵面無表情地指著前路,說“二叔說他撒個尿就回來。”
前方列成一排的近衛整齊地發出“噗”聲。
陸廣白拍拍蕭洵的頭,道“你二叔是個混球,混球的話不能信。”
里邊正拍臉敷粉的陸亦梔“唰”地拉開車簾,氣勢威武地指著前方,命令道“沖,快沖,就算追不上這臭小子,也要趕得上他吃晚飯”
蕭馳野跑得快,在闃都里還是挨了頓打,倒是紀綱有點心疼,攆著他跑掉了。
幾日后沈澤川整理案卷,蘸墨的筆在空白的紙上敘寫。燈罩籠光,他在萬籟俱寂里,終于理清了大周永宜年后所有事情。
“永宜年,太傅三入仕途,輔佐太子推行黃冊。”蕭馳野從后握住沈澤川的手,跟他一起寫下去。
齊惠連在與世家的博弈中,因為喬康海的叛變而敗北。紀雷和沈衛在昭罪寺逼死太子,自此,齊惠連裝瘋幽禁于昭罪寺中,東宮血脈徹底斷絕。
隨后,沈衛疑心太后要卸磨殺驢,花費重金賄賂潘如貴,得到外放中博的機會。同年,邵成碧為救喬氏老小,借用職責之便,盜取中博軍形圖贈于沈衛,然而沈衛言而無信,喬康海抄斬,邵氏落沒。邵成碧受陳珍所保,從此隱姓埋名于闃都,等待時機。
沈衛到達中博,為保性命,在替世家聯絡阿木爾的時候,順勢把中博六州軍形圖轉贈于阿木爾,并為阿木爾殺掉了妻子白茶。
咸德三年,厥西旱災,布政使山欠下幾十萬兩巨款,冒殺頭之罪開倉放糧。同年,內閣次輔海良宜聯合戶部都給事中薛修卓及各地實干派問責花思謙,花思謙向世家要錢未果,遂鋌而走險,由沈衛避戰,打開中博茶石河防線,放邊沙騎兵入境。
蕭馳野寫到此處,眉間微皺,在蘸墨時說“沈衛避戰實為世家的替死鬼,在那時投靠阿木爾再好不過,他這件事,我到今日都想不明白。”
“我原本也不明白,”沈澤川側頭,“前幾日成峰重理沈氏族譜,才找到原因,一個最明顯的原因。”
蕭馳野看著沈澤川。
沈澤川吐出三個字“沈舟濟。”
蕭馳野霎時間明白了,他道“果真是明顯。”
沈衛為了避戰,和世子沈舟濟勒死了敦州指揮使澹臺龍,再回闃都也是戴罪之身,他是想投靠阿木爾,可是阿木爾的騎兵把沈舟濟拴在馬后,活活拖死在了官道上。
沈衛是兩方共同拋掉的棄子。
“然后咸德四年,”蕭馳野用下巴壓著沈澤川的發心,“我們蘭舟入都了。”
剎那間前塵滾滾,恍如昨日。
沈澤川孤身進都,同時戰功顯赫的蕭既明被迫交出蕭馳野。恨意碾壓的瘋狗和戴上鐐銬的惡犬,在闃都的陰雨里相互撕咬,血腥味橫竄在彼此的口齒間,熱得像火在燒。
闃都鑄就了沈蘭舟和蕭策安,他們是背靠背的刀盾,還是面對面的。
天蒙蒙亮,蕭馳野聽見了悠遠的鐘聲,他撫著沈澤川的鬢,篤定地說“今日起,我的蘭舟就是天下共主,天下五十六萬大軍盡歸你的麾下。明堂高殿隨意出入,我蕭策安刀掛前堂,替你鎮守八方豪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