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婷婷如夢初醒道。
她比顧易安回憶得更快。
顧易安也向陸澄道,
“十年前的時候,我在小世界看過戴瑛的聚仙班謝幕演出他們的戲一切按照綴白裘最古老的儀軌,那時候看得觀眾已經很少了。
全靠最好的演員和不在乎銀元的金主維持了十年。
但到了最后解散的日子,聚仙班演員內部的矛盾已經很大,配角們嫉妒戴瑛搶奪了劇團的風光。
劇團的金主也已經離開了人世。
所以,宴席也到了盡頭。世上再沒有聚仙班了。”
她向婷婷道,眼神很是惆悵,
“你爺爺張鶴友就是聚仙班的金主
聚仙班所有的演員,都是他從小在舊戲傳習所訓練的。”
婷婷黯然道,
“不過,我都不記得那些叔叔伯伯了
我爸爸和爺爺的矛盾也很大。
他覺得爺爺不該把家族的錢投在這些陽春白雪,只供士大夫,還有什么神娛樂的戲上振興唐國的實業更需要錢。
所以爺爺去世之后,爸爸把舊戲傳習所和聚仙班都解散了。
爸爸覺得,真有生命力的戲劇和真正優秀的演員,在哪里都可以謀得生路,不缺我們張家的錢。”
陸澄感慨,“那些演員現在又去了哪里呢”
婷婷當然不知道。
熟悉舊戲和舊戲圈八卦的顧易安也不知道“聚仙班”其他人的下落了。
周綿嘀咕道,“明明是很好看的傀儡戲呀,我鄉下來的都看得懂,怎么在幻海會沒有人看呢”
陸澄問周綿,“兩張票選一張,你去看米老鼠的電影還是來這里看舊戲”
周綿難為起來
舊戲他從小就看,但是米老鼠電影可太新鮮了。這他絕不能說米老鼠電影,但這可不是他心里的大實話。
那個戴瑛的眼神注視到和顧易安竊竊私語的婷婷,安靜地走向陸澄他們四個人。
婷婷先跑下座位,冒著星星眼問戴瑛要簽名,
“我是張筠亭,婷婷。戴瑛先生,您是我見過的最好的演員。”
她也跟顧易安練過舊戲,更知道伶人戴瑛的技藝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戴瑛淡淡地謝過,這個少女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牽動了他本來已經如同鐵石的心腸。
不知道怎么,他想到了自己最美好,最有熱情的青春時代,那位老師兼主人整日調皮搗蛋、喜氣洋洋的可愛孫女。
如果她活到了現在,也該成為這樣婷婷玉立的少女了。
“顧小姐好、陸先生好,你們能看完我的傀儡戲,真是榮幸。”
戴瑛的目光又轉移到陸澄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