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野尚自錯愕,忽然懷中多了一只手,竟在悄悄摸他的錢袋。他一把抓住行竊之手,低頭一瞥,不料手腕反被咬了一口,他正想還以顏色,又慢慢松開手掌。一個蓬頭垢面的少年沖他惡狠狠瞪了一眼,躥出人群跑遠了。
“人族獲勝者,有緣成為妖士。妖士中的佼佼者,可選入妖衛。我朵彩決不食言,哈哈——”
于野循聲看去。
火堆旁擺放著石頭,坐著一個女子?
正是女子,二十多歲的光景,身著黑紅相間的布裙,頗有幾分姿色,卻笑如男子,粗野、囂張而肆無忌憚的樣子。她身后則是站著幾個黑衣壯漢,皆身攜長刀、相貌兇狠。
那女子什么來頭?
帶著妖士充當隨從,莫非她是城中的妖修高手?
竟然以生死取樂,拿人命當兒戲,這般毒辣的女子著實鮮見。
于野腹誹之時,聽著瘋狂的叫聲,看著一張張扭曲丑陋的臉,只覺得一陣厭煩,他轉身走出了人群。
妖域,沒有新鮮事。
無非是他習慣了獨善其身,向天問道。而他如今只是一個貨棧的伙計,還是想著怎么生存下去。
轉過圍墻,走向來路。
卻見道旁的水坑里躺著一人,破爛的衣著有些眼熟。
于野停下腳步。
是個十三四的瘦弱少年,滿臉污垢,靜靜趴著,口鼻沒有一絲生機。
偷竊他錢袋之人?
于野急忙俯身伸手抓住少年的脈門,又摸向他的脖子。頸骨折斷,人已氣絕身亡。他慢慢直起身子,暗暗吁了口氣。
這是個孩子啊,或許行竊失手,被人擰斷脖子,直接棄尸道旁。
便于此時,叫喊聲再次傳來,更為瘋狂、也更為熱烈。
于野皺了皺眉頭,臉上又多了一層寒意。他走過少年的遺骸,悵然往前……
客棧位于城南的角落里,許是入住的客人身份卑賤,顯得頗為僻靜,卻也遠離了集市的吵鬧。
于野回到客房,見長刀與指環安然無恙,便找伙計借了水桶、皂角,打了幾桶水洗涮起來,也算洗去了一身的晦氣,然后換上新買的衣物,一個人坐在榻上吐納調息。
曾經研修天府門御靈堂的煉體之術,也無非借鑒而已,他并未見過真正的妖修功法,如今的吐納調息之法依然來自《天罡經》。雖然遲遲難以奏效,卻又別無他法,唯有持之以恒,靜待機緣的降臨……
天亮之后。
于野在客棧買了兩根肉骨頭與一盆肉湯,填飽了肚子,接著出門閑逛。
與夜晚不同,白天的黑風城,不僅人多,而且骯臟、混亂,像是一個巨大的集市,卻又隨處充斥著動蕩的氣機與血腥的臭味。而百丈高的峭壁之上,石梯環繞、洞窟相連,偶爾劍光閃爍、人影凌空飄飄,儼如另外一處天地而氣象迥然。
于野走到城北的一個路口,就此抬頭張望。
蜂巢?
山壁上的洞窟儼如野蜂的巢穴,密密麻麻,數百上千,看著倒也壯觀。而峰頂或為陣法所在,霧氣遮掩,一時難辨端倪。
“閃開——”
突然傳來一聲叫喊,緊接著鐵蹄聲響,大地隨之微微震動,于野跟著驚慌的人群躲在道旁。
只見城門方向沖出數十頭猛獸,隨后又是成群的馬匹,均有黑衣妖士騎乘,足有兩三百之眾,浩浩蕩蕩奔著這邊而來。